夜何灵府中的元神黯淡了近半，识海中的记忆出现了数处模糊的断层，连调动灵力都变得滞涩而艰难。
他实际上甚至还要比白宸更加虚弱，且元神的损伤难以恢复，即便砸下去无数天材地宝，裂痕也依旧清晰可见。
不过终究，对两人而言不致命。
荒原边缘，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边，余留一片难以言明的安静，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九重天门的长老收回了望向太阴的目光，落在白宸的方向，微微摇头，干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苦涩，“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即便胜了，也是惨胜。”
九节刀骨都碎得很彻底。
每一节的碎裂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脊椎中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填满。
即便日后能以天材地宝修补，反噬也会永远留在他的骨骼与经脉里，如同一道无法被完全抚平的旧痕，在每一次催动刀气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上清月府的三长老没有接话。
他负手立于阵线前方，长袍边缘的星辰纹路在血色光芒中微微黯淡。
但他看向白宸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
要知道，白宸即便有九霄的附身，实力也是全然不如与吸收了萧漠的太阴。
诚然，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太阴呢？
太阴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甚至极有可能活不下来。
用一骨一魂换太阴的性命，三长老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看到虚弱到近乎站立不稳的白宸，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另一边。
太阴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银白的月光正在她的衣袍边缘缓慢地流动，边缘正在逐寸地消退。
但她依旧完整地立在那里，隔着符文壁垒的余光，映在所有人的视线边缘。
她看起来甚至毫发无伤，面容平静得如同一尊被月光浇灌的石像，瞳孔中的两轮月亮缓缓旋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观战的众人却陷入了安静，心几乎一瞬间便提了起来。
白宸和夜何联手之下，献祭一骨一魂才凝聚出的斩灵骨阵，竟无法伤到她？
那念头如同一根刺，扎入每个人的心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太阴的目光落在已经虚弱到跪倒在地的白宸身上。
只是短暂地对视了一瞬，她的瞳孔便微微收缩，随即身形开始向后移动，银白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包裹着她的身形，如同一道被拉回弓弦的箭，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荒原边缘，向着天穹的方向攀升。
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连月光都被牵引着向那道光芒汇聚。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皆满眼诧异，不明所以。
难道太阴不是扛住了这一击，迎来了最适合反击的时机吗？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银白光芒，从地面到高空，从高空到云层，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上。
白宸依然跪在那里。
他看到太阴的动作，握刀的手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抬起，五指张开，指节因脆弱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随即静静地虚握住。
太阴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现形，如同一道被从水面下拉起的渔网，边缘还挂着细碎的光芒，银白色的光屑从她衣袍上滑落，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她的七窍开始逸散出银白色的光芒，起初不过一缕，从眼角渗出，很快便加剧，如同一道被缓慢抽离的丝线，正在从她的眼眶、鼻腔、嘴角同时溢出，向着空中飘散。
那些光芒在夜空中缓缓上升，在飘散的过程中逐层变淡，最终消融在月光中，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胜负已分。
很快，萧琴月的身躯如同一根失去支撑的树枝，从虚空中坠落，素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发丝散乱地垂落在肩侧。
银白的月光在那一刻不再向上升起，而是从她的肉身内开始向着地面沉降，如同某种正在回归本源的力量，在离开宿主后寻找着最后的栖息之所。
那些曾经汇聚成月轮的银白光芒也开始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正在紧随着太阴消散的方向向荒原各处扩散，在夜空中缓缓飘落。
白宸又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还是咬着牙，从灵戒中取出了天工万象盘。
那罗盘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上面的琉璃珠缓缓旋转，无形的空间法则从珠心中涌出，裹挟着散落至世界各地的月光，无声地运转着，在空气中缓缓铺展。
那些光点落在被斩裂的地面上时，裂隙的边缘开始缓慢地合拢；远处的地脉震颤正在逐级减弱，直到彻底止息；河道中那些正在翻涌的水流也在缓慢地回归它们原本的航道，边缘的水沫正在逐层回落，像是某种被安抚的野兽，在平息后归于沉寂。
整片玄灵大陆的空间法则便如同一道正在缓慢退回原位的帷幕，在完成它的覆盖后重新落下。
白宸的状态虚弱得出奇。
他依旧跪在原地，血色长刀也已经散去，刀身碎裂成无数细屑，在风中飘散。
他的脊背布满细密的裂纹，鲜血从那些裂纹中渗出，可它还是顽强地保持着最后的完整。
白宸头颅低垂，目光始终落在掌心的天工万象盘上，瞳孔中倒映着琉璃珠缓缓旋转的光芒。
鲜血还在从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中渗出，沿着指尖滴落，混入身下的血泊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看着那些正在缓慢修复的地面，正在合拢的裂隙，看着远处正在回归航道的河流，看着正在平息震颤的地脉。
极度的虚弱让他手指颤抖，但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地透支着自己的力量，缓慢地，让玄灵大陆坍塌的空间恢复原状。
夜何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蹲在白宸身侧，掌心贴在白宸后背，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缓缓注入，沿着干涸的经脉缓缓蔓延。
灵力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缓缓恢复着白宸的伤势，让他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支撑，却也带来更加剧烈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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