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猛然抬头,朱儁眼中喷火,连一直沉默的曹操,握着剑柄的手也骤然收紧。
放弃云中?
那是大汉的国土!是蒙恬北逐匈奴后设立的边郡!是三百年来无数将士用血守住的地方!
杨彪也皱起眉:“张司空,此言慎之。云中若失,河套门户洞开,阴山以南再无险可守。届时鲜卑骑兵可长驱直入,并州、幽州将永无宁日。”
“那也比内乱四起、天下崩坏要好!”张温提高了声音,“杨司徒,您莫非忘了前汉七国之乱?忘了王莽时绿林赤眉?内患不除,纵有万里长城,又能如何?”
两人争执起来。
文臣班中,陆续有人加入。有的支持张温,认为攘外必先安内;有的倾向杨彪,认为胡虏才是心腹大患。声音越来越大,引经据典,各执一词,渐渐有了朝堂辩论的架势。
武将班这边,却始终沉默。
不是他们没有想法,而是他们知道,在这种场合,武将过多插嘴文臣的争论,绝非明智之举。皇甫嵩和朱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刘宏静静听着。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却越过争执的文臣,落在曹操身上。
曹操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曹操看到天子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然后,天子微微点了点头。
“臣,有奏。”
曹操的声音,在文臣的争吵声中并不算洪亮,却像一把快刀,瞬间切断了所有嘈杂。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站在武将班末、甲胄未卸的骑都尉。有人面露不屑——区区一个秩比二千石的武将,也敢在如此军议上插嘴?有人则若有所思——谁都知道,这位曹孟德,是陛下近年来最器重的年轻将领之一。
刘宏抬手:“讲。”
曹操出列,走到御案前三步处,单膝跪地,抱拳:“陛下,诸位公卿,方才所议,无非‘先内后外’与‘先外后内’之争。然臣以为,此二者,本非对立。”
张温皱眉:“曹都尉此言何意?”
曹操抬起头,目光炯炯:“敢问张司空,您所谓‘内乱’,究竟是何等规模?青州海寇陈鲛已灭,残余不过流窜小股,孙文台将军留一部兵马,配合郡兵,旬月可定。兖豫叛乱,首恶梁固已诛,余者据守坞堡,不过是困兽犹斗——臣回京前已部署围困之策,最多一月,必能全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而北疆鲜卑,是八万铁骑!是倾巢而出!是志在吞并河套、饮马黄河!”
“二者孰轻孰重,诸位难道分不清吗?”
张温脸色一沉:“曹都尉这是在指责老夫不识轻重?”
“下官不敢。”曹操嘴上说不敢,语气却毫无退缩,“下官只是就事论事。青徐兖豫之乱,源于新政推行中利益受损者的反扑,其势虽烦,却如疥癣之疾,溃烂不到脏腑。而北疆鲜卑——”他指向那卷血书,“是要断我大汉臂膀,是要挖我社稷根基!”
他转向刘宏,重重叩首:
“陛下!臣请陛下明断:内乱可徐徐图之,外患却刻不容缓!若放任和连攻陷云中,占据河套,则我大汉将失去北疆最重要的养马地、最坚固的防线!届时胡骑年年南下,边郡永无宁日,纵有十个曹操、百个孙坚,又能防得住几千里长城?”
这番话,掷地有声。
武将班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喝:“说得好!”
是朱儁。
这位老将须发戟张,显然憋了许久。
皇甫嵩也微微颔首,看向曹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文臣那边,则是一阵骚动。支持杨彪的人精神一振,支持张温的人则面色难看。张温本人更是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却被刘宏抬手制止。
“曹孟德。”刘宏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依你之见,该如何用兵?”
曹操深吸一口气:“臣以为,当倾尽全力,北伐鲜卑!”
“倾尽全力?”张温忍不住冷笑,“曹都尉可知‘倾尽全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将北军主力、羽林精锐尽数调往北疆,意味着洛阳空虚,意味着如果青徐兖豫叛军趁机作乱,将无兵可制!”
“那就让他们乱。”曹操语出惊人。
殿内一片哗然。
连杨彪都愣住了。
曹操却继续道:“青徐兖豫叛军,所求无非是逼迫朝廷让步,恢复旧制。他们敢造反,是因为以为朝廷会妥协。但如果朝廷不仅不妥协,反而以雷霆之势北伐,展示出不惧内乱、誓灭外虏的决心——陛下,您觉得,那些躲在坞堡里的豪强,还有几分胆量继续作乱?”
他目光扫过文臣班,语气森然: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胡人破关,他们的良田美宅、僮仆财货,都将化为乌有!在胡人的马蹄下,可没有‘士族’与‘寒门’之分!”
这话,诛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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