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鸦雀无声。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卢卿,你醉了。”
卢植摇摇头:“臣没醉。臣清醒得很。臣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朝刘宏深深一揖,“陛下,臣失态了。臣告退。”
他转身,踉踉跄跄走出殿外。他的背影,在烛火中摇曳,忽长忽短。
卢植走后,殿内依旧一片死寂。乐工不敢再奏,众人不敢再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曹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端着酒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卢植空着的位置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陈群坐在他旁边,同样一动不动。他的面色如常,但手,在案下微微握拳。他想起卢植说的那些话:“制度虽立,人心难测。”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查过的那些案子,那些贪官,那些污吏,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人。他想起那些被斩的人头,想起那些被抄没的家产,想起那些在刑场上痛哭流涕的犯人。他们临死前,都说过同样的话:“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可他们活着的时候,从来不想这些。
荀彧垂首,一动不动。他面前那杯酒,还是满的,一滴没动。他的脸,藏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仿佛压着千斤重担。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事,选官,用人,荐贤。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选的都是贤才,用的都是能臣。可卢植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的心。那些他选的人,那些他荐的人,真的都是贤才吗?真的都是能臣吗?还是……只是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
皇甫嵩睁开眼,看着卢植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继续敲着手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在翻涌。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生死。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看透了。可卢植的话,让他想起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他们用命换来的江山,却被那些贪官污吏,一点点啃噬。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刘陶放下酒杯,不再喝了。他的脸红得像关公,但眼神,已经清醒了。蔡邕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李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
刘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沉默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卢植的话,说到了每个人心里。他也知道,卢植说的,是真的。制度可以立,石碑可以刻,祖训可以写。可人心,管不了。
酒宴散了。众人各怀心事,默默离去。刘宏没有走。他独自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那杯没喝完的酒。酒已经凉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凉的,涩的,苦的。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雪纷飞。太庙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关窗。
他想起卢植的话:“制度虽立,人心难测。”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做的事。开海,通商,改制,练兵。他以为,只要立下规矩,只要定下制度,只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后人就能照着做,江山就能永固。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那些他亲手提拔的人,那些他信任的大臣,那些他以为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真的忠心吗?还是只是表面忠心?他们真的清廉吗?还是只是表面清廉?他们真的爱国吗?还是只是表面爱国?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十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太傅教他读书,读的是《尚书》。太傅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他当时不懂,问太傅:“什么叫人心惟危?”太傅说:“人心险恶,不可不防。”他又问:“什么叫道心惟微?”太傅说:“天理微妙,不可不察。”他再问:“什么叫惟精惟一?”太傅说:“精纯不二,专一不杂。”他最后问:“什么叫允执厥中?”太傅说:“执守中道,不偏不倚。”他当时似懂非懂,现在,他懂了。可懂了,又怎样?
他关上窗户,走回案前,端起那杯凉酒,一饮而尽。凉的,涩的,苦的。他放下酒杯,喃喃道:“人心惟危……人心惟危……”
子时,刘宏回到宣室殿。他没有睡,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皇汉祖训》。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但他现在看的,不是那些字,是字后面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陛下。”是荀彧的声音。
刘宏道:“进来。”
荀彧推门进来,跪坐在刘宏对面。他的面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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