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15日,晚十点三十一分,AT&T中心球员通道。
汗水还没干透,球衣紧贴在身上,但秦铭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是同样疲惫但兴奋的队友——奥尼尔正用他那大嗓门复盘刚才的比赛:“老子那个封盖!蒂姆转身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勾手,我的手指尖正好……”
“你手指尖碰到的是空气,”科比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是我从侧面干扰了。”
“放屁!明明是我!”
“录像为证。”
“录像是二维的!现实是三维的!”
秦铭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争吵,嘴角忍不住上扬。一个月前,这两人还在更衣室里互相甩脸色;现在,他们为一次成功的防守争功劳——这大概是湖人本赛季最大的进步。
“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秦铭转头。格雷格·波波维奇站在通道的阴影里,手里没拿红酒,也没拿战术板,就是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老头。
马刺球员已经走光了,工作人员在清理球场,只有几个安保人员远远站着。整个通道突然安静下来,连奥尼尔都闭上了嘴。
“教练。”秦铭停下脚步。
波波维奇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那眼神不像在看对手,倒像在看一件古董,一件需要仔细鉴定的艺术品。
“跟我来。”波波维奇转身走向旁边的媒体采访区,“有话跟你说。”
科比和奥尼尔对视一眼,但没跟上去——这是篮球世界的某种默契,教练和球员之间的对话,外人不需要在场。
媒体采访区,赛后二十分钟。
大部分记者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本地媒体的记者在收拾设备。波波维奇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示意秦铭坐在对面。
“喝水吗?”波波维奇从桌上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谢谢教练。”秦铭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疲惫。
波波维奇看着他喝水,突然问:“你今晚那个投篮——第四个加时赛还剩1分58秒,在布鲁斯头上进的那个三分——是怎么练的?”
秦铭擦擦嘴:“就是……练的。”
“别糊弄我。”波波维奇笑了,“我执教三十年,没见过那种投篮姿势。身体向左倾斜,右手举在头顶右侧——那根本不符合人体力学。”
“所以叫‘无定式’。”秦铭实话实说,“没有固定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投。”
“怎么舒服怎么投?”波波维奇重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某种哲学,“那你告诉我,那种姿势怎么瞄准?”
秦铭想了想:“不用瞄准。”
“什么?”
“投篮的时候,”秦铭认真地说,“眼睛看的不是篮筐,是篮筐后面的某个点。手腕的感觉,手指的感觉,身体的感觉……那些比眼睛更准。”
波波维奇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记者都开始往这边看,好奇这两人在聊什么。
“你知道吗,”波波维奇终于开口,“1991年,我第一次见斯科蒂·皮蓬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秦铭愣住了。
“那年皮蓬24岁,刚打完第四个赛季。”波波维奇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他来找我——那时候我还是拉里·布朗的助教——问我怎么才能变得更好。我说,‘你已经够好了,全明星,总冠军,防守一阵。’你猜他说什么?”
秦铭摇头。
“他说,‘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波波维奇笑了,“然后他告诉我,他投篮的时候不看篮筐,看的是篮筐后面的记分牌。他说记分牌上的数字会告诉他该用多大力气。”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历史最伟大的二当家之一。”波波维奇看向秦铭,“而今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在为自己打球。你是在为整个球队打球。科比的44分里有你一半的助攻,沙克的防守数据里有你一半的协防,甚至拉玛尔·奥多姆的篮板——你总能在正确的时间把他送到正确的位置。”
秦铭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让我想起年轻的皮蓬。”波波维奇站起来,走到秦铭面前,“不是因为你长得像他,不是因为你数据像他,而是因为……你让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更好。”
他伸出手:“这是篮球最珍贵的天赋。比得分珍贵,比篮板珍贵,甚至比总冠军戒指珍贵。”
秦铭站起来,握住那只手。波波维奇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那是几十年篮球生涯留下的印记。
“谢谢教练。”
“别谢我。”波波维奇松开手,“好好珍惜这个天赋。联盟里有太多人只会为自己打球,但真正伟大的球员……”
他指了指球场方向:“是那些能让队友发光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通道灯光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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