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如麻，永宁知道，单凭推测无法获得更清晰的指引。
她必须占卜。
尽管此刻灵魂受创，心神动荡，绝非占卜佳时，但她等不了。
她没有掉毛，不能上网，也没有大量数据供她搜索查询分析，所以只能依赖占卜了。
她勉强坐直身体，先将躁动的星枢小心收起，压制其残余波动。然后，从贴身行囊最深处，取出三枚最为古旧、气息也最为沉凝的龟甲残片——这是青乌子临别前赠予她的护身之物，也最适合在灵力不稳时进行最基础的灼卜，替代了她之前自制的铜钱和一切其他占卜工具。
没有香案，没有复杂的仪式。
她只是将龟甲置于面前冰冷的土地上，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灵光，凌空勾勒出几个最简单的导引符文。然后，她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
问题只有一个，却重如千钧：“此番变局，于周，于吾，前路何在？”
灵光落入龟甲，没有火焰，龟甲表面却自行泛起焦灼的痕迹，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裂纹在蔓延，交织成象。
她在没有灼烧龟甲的基础上，引炁灵光，产生了兆纹！
她屏息凝神，意识附着于裂纹之上，解读着其中蕴含的、混沌的天机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极为漫长。龟甲上的灵光彻底熄灭，裂纹固定。
永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龟甲之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便深深蹙起，脸色更加难看。
卦象极其晦涩，如同被浓雾重重封锁。
她看到了“巽”下“乾”上的姤卦天风姤之象，天下有风，不期而遇。这确实符合帝辛突如其来的“天威”打击，如同无影无踪却又无孔不入的罡风，猝不及防，相遇遇战而非预期中的对峙。姤卦有“女壮，勿用取女”之辞，暗示强势阴柔之力，可对应太姒？或指这次攻击的阴损诡异性质？并非长久合作之象，也警示不可正面硬抗。
然而，这仅仅是表象。
卦象深处，爻位变动混乱不明，似乎有多种力量在同时牵引、干扰。代表周原的“坤”土之气沉滞欲裂，却又在裂痕中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合时宜的“生”机，是姬昌？还是别的什么？代表她自身的“异数”轨迹则更加飘忽，几乎要消散在迷雾中，却又被几道来自不同方向，有来自殷商大营深处的威严凝视，有来自岐山方向的混乱牵引，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来自更遥远东方的冰冷算计……
无形丝线若有若无地牵扯着，让她无法真正隐匿，也无法明确去向。
最关键的是，关于未来走向的提示，一片模糊。没有清晰的吉凶判定，没有指明生路或死路。仿佛有一只更大的、无形的手，搅乱了天机池水，或者……此刻的局势本身就已复杂混沌到连天地规则都难以给出明晰的预示。
“重重迷雾……”
永宁喃喃自语，指尖拂过冰凉的龟甲裂纹，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沉重压力。
“帝辛此举，不仅震慑了太姒和周原，似乎也……搅动了更深层次的东西？连卦象都难以穿透这层迷雾。”
她不知道那“更深层次的东西”是什么。是岐山圣地被激发后可能引发的未知连锁反应？是帝辛这种手段背后隐藏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无法完全控制的代价或风险？还是这片古老大地之下，那些随着“天陨”散落而沉睡的、更宏大或更诡异的规则秘密，开始被逐渐触动？
唯一稍显清晰的，是姤卦本身蕴含的“遇”与“变”。不期而遇的危机，也意味着既定的轨迹被打破，变数已然增多。危险中，或许也藏着非常规的、难以预料的转机。但这转机在哪里？如何把握？卦象无言。
她收起龟甲，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
帝辛的强大远超预估，且手段酷烈果决，不留余地。周原遭受重创，太姒被迫屈服，形势急转直下。姬昌在此营中，恐怕会更加被动。而她自己的前路，也如同这卦象一般，被重重迷雾笼罩，看不清方向。
她轻轻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却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与困惑中挣脱出来，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穿越者的、不肯认命的冷静与锐利。
“帝辛。……很强，手段也够狠。但……‘亢龙有悔’的道理，他或许不懂，或许不屑。”
她望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垒，看到那高踞朝歌的帝王身影：“他所依赖的，是集权于一身、透支国运的霸道。而我要寻找的，是规则脉络中，那细微却可能致命的‘裂痕’，是这庞大压迫体系下，必然滋生的‘反噬’与‘变数’。”
“他看似掌控一切，连天机都可撼动。但越是如此，他所背负的‘因果’与‘代价’就越重。而历史……或者说，那无形中衡量着文明兴衰的‘大势’，最终会如何裁决？”
她不知道答案。
卦象只给了她迷雾。
但穿越至此，挣扎求生，她早已习惯在迷雾中前行。
“姬昌伯侯的‘缓兵’之策，现在看来，或许比想象中更加正确，也更加艰难。而我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再次泛起的腥甜：“不仅要继续隐藏，设法助姬昌周旋，更要……更仔细地观察，观察帝辛，观察殷商大营的运转，观察这次‘共振’之后的一切细微变化。那搅动迷雾的力量根源，或许就藏在其中。”
“殷商因何而亡？帝辛的力量极限与代价何在？我的生机又在何处？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都要在这重重迷雾之中，亲手去拨开一丝缝隙，才能窥见了。”
夜色深沉，营中远处传来巡逻甲士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永宁重新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受伤的动物般蜷缩起来，唯有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服输的意志，以及对那未知迷雾的、深沉探究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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