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永宁的意识从“空”的状态中,生出那一点“连接本源”的明悟时,变化并非只发生在不可见的精神层面。
石台上,她那头因痛苦和生机流逝而变得枯槁的纯白长发,忽然无风自动,不是狂乱地飞舞,而是如同被月光洗涤的瀑布,从发根开始,流淌出一种温润的、宛若实质的银辉。这银辉并非死物的反光,而像是发丝本身在从内而外地透出光芒,每一根都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凝结的月光或星辰碎屑编织而成。
更惊人的变化在她的双眼。
那双曾因痛苦和解析而变成漠然银球的眸子,此刻银芒开始流转。不再是死寂的金属色,而是如同融化的水银中搅入了破碎的星河,深邃、流动,带着一种非人的、洞彻本质的清明。这银芒如此纯粹而强烈,以至于她微微转动眼珠时,竟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光痕,仿佛视线拥有了实质的重量和轨迹。
这不仅是外貌的异变,更是她内在“规则结构”与“本源能量海”初步连通后,能量在物质层面的显化与溢出。
“不好!能量读数失控!”
一名白袍贞人看着手中剧烈震颤、表面开始出现裂痕的玉璧状监测法器,失声尖叫。
“她……她不是在被解析!她是在……转化!以自身为炉,以‘解析阵’为柴薪,在进行某种晋升蜕变!”
另一名年长些的白袍人声音发抖,指着石台上方那些开始扭曲、甚至反过来被永宁周身散发出的清澈银辉“浸润”的暗红色光束。
石柱顶端的暗红光球旋转得如同疯魔,发出的不再是稳定的光束,而是断断续续、明灭不定的能量脉冲,仿佛正在与某种更高级、更根本的力量进行绝望的拔河,并且节节败退。
“砰——轰!”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距离永宁最近的两根石柱。顶端的暗红光球没有炸裂,而是如同被巨力挤压般向内坍缩,发出一声闷响后,骤然熄灭,变成两坨黯淡无光的、布满裂纹的石球。失去能量支撑的石柱本体,从上至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缝,簌簌落下石粉。
整个圆形石室开始轻微但持续地振动,墙壁上那些古老扭曲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拼命闪烁,却无法再稳定空间结构。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帝辛的脸色,从最初的贪婪狂热,到凝重惊疑,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铁青的震怒与难以置信。他倾尽殷商六百年积淀、搜罗上古秘法打造的“析灵之室”,非但没能拆解这个“异数”,反而似乎成了她某种惊人蜕变的催化剂!
“废物!”
帝辛低吼一声,声浪竟压过了石室的震颤和贞人们的惊呼:“连一个垂死之人都镇不住!陆亚!”
“臣在!”
陆亚单膝跪地,他掌心的缘线此刻传来的已非模糊的场域感,而是一种灼热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共鸣”与“牵引”。永宁的变化,似乎也通过这条因果之线,隐隐反哺到了他身上,他也有些惊疑为何会如此,甚至让他气血翻腾,没人发现他眼中也不可控地闪过一丝细微的银芒,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启动‘后土禁断’!绝不能让她完成转化,更不能让她离开此室!”
帝辛的声音冷酷如万载寒冰:“她可以是钥匙,可以是燃料,但绝不能成为第二个‘变量’!”
“遵命!”
陆亚霍然起身,再不顾仪态,身形如电射向石室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墙壁,双手快速结出数个复杂的手印,按在某个特定符文上。
同时,他朝那些慌乱的白袍贞人厉喝:“不想被王上炼成灯油,就立刻稳住核心阵眼,争取时间!”
白袍贞人们噤若寒蝉,强忍恐惧,拼命催动所剩无几的法力,吟唱声变得嘶哑尖利,勉强维持着剩余五根石柱光球不立刻崩溃。
“轧——轧——轧——”
沉重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岩石摩擦声响起。石室光滑的地面,突然裂开八道整齐的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形成八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洞中传来。
八辆结构奇特的铜木车,被某种机械力量缓缓从地底推升上来。每辆车上,都固定着一块大小不一、但最小也有人头大小的奇异石头。这些石头表面粗糙不平,颜色深黯,乍看像是普通的陨铁,但它们一出现,整个石室内的光线就发生了诡异的扭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特殊“场”。
这不是普通的陨石,而是帝辛命人从殷都莘氏重屋地下乃至天下各地搜集而来的“天外荧惑”,本身蕴含着庞大而混乱的星辰磁力与未知之能,极难驾驭,但对各种炁,尤其是“异数”特有之炁,有着极强的干扰、压制乃至湮灭作用。
八辆木车在机械机关的精准驱动下,以石台为中心,分别占据八个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当最后一声“咔哒”的锁定声响起时,八块荧惑陨石同时微微一震。
“嗡————”
一种低沉到近乎超出人耳听阈、却直击灵魂的共鸣嗡鸣陡然爆发!
八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的暗紫色磁场波纹,从八块陨石上扩散开来,瞬间在石台上空交织成一个倒扣的、不断流转的八卦形能量囚笼。
这囚笼的光芒并不如何耀眼,却带着一种沉重、污浊、仿佛能凝固思维和能量流动的诡异力场。
“呃啊——”
石台上的永宁,发出了悟道以来的第一声闷哼。
就在八卦磁场囚笼成型、将她彻底笼罩的瞬间,她那双流转着星河银芒的眸子,仿佛被最强烈的闪光迎面直射!
“唰!”
银芒骤然暴涨到极致,如同两颗微型的银色太阳在她眼眶中点亮,刺得周围所有人都本能地眯眼或侧目。
但这一闪,并非力量的外放,而是感知系统遭受超限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下一刹那,银芒急剧黯淡、收缩,最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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