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蹲在沈府后街的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
书斋里空空如也。
按苏婉清画的布局图,那方端砚本该躺在书案左侧,紧挨着《金石录》的位置,可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印痕,像被人刻意抹去的痕迹。
沈砚尘动作真快。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古籍修复工坊的方向摸去。
工坊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推开门的瞬间,工坊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林捕头……你怎么又来了?”他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上的刻刀。
“我来问你,沈砚尘是不是找过你修复古籍?”我直奔主题,目光死死锁着他。
工坊主猛地后退一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
“你撒谎!”我往前逼近一步,“昨天我来,你眼神躲闪,分明是见过他!”
“是我记错了!”他额头冒出汗珠,声音都劈了,“我老糊涂了,把别人认错成沈二公子了,林捕头,你别再逼我了!”
我心里一沉。
他在翻供。
肯定是沈砚尘找过他,用了什么手段威胁。
“你可想清楚了,包庇凶手,是要担罪责的。”我语气发冷。
工坊主却突然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我知道错了,可我不敢说啊!说了我全家都活不成!林捕头,求你放过我吧!”
看着他绝望的样子,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沈砚尘的爪子,已经伸到这儿了。
我转身离开工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端砚没找到,证人翻供,线索全断了。
唯一的指望,就是苏婉清。
可我万万没料到,第二天一早,等来的是一场惊天反转。
沈府大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苏婉清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台阶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指着我。
“就是她!”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她就是个讹诈骗子,冒充六扇门的捕头,天天来骚扰我,还想抢沈家的东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骗子啊!”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坏!”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
我愣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苏婉清……她怎么会反水?
“你胡说!”我快步上前,声音发紧,“你明明给我写过私信,还跟我哭诉沈砚尘的恶行,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我没有!”苏婉清往后躲了躲,被一个婆子扶住,“我从来没给你写过信,是你自己编造的!大家快帮我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犬吠声传来。
沈家家丁带着三只高大的猎犬,从巷口冲了过来,团团将我围住。
猎犬吐着舌头,眼神凶狠,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嗅着,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六扇门的特制熏香。
我身上还带着这种熏香的味道,是出发前为了驱虫准备的,没想到成了他们追踪我的标记。
“抓住这个骗子!”领头的家丁大喝一声,挥了挥手。
猎犬猛地扑了上来,獠牙闪着寒光。
没时间多想。
我反手扯下背上的拓片卷轴,手指一拧,将藏在轴芯里的绣春刀抽了出来。
寒光一闪,刀风凌厉。
“旋身斩!”
我脚尖一点,身体猛地旋转,绣春刀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带着破空声劈向扑来的猎犬。
猎犬吓得往后一跳,堪堪避开刀刃。
周围的家丁趁机围了上来,手里的短棍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侧身避开一根短棍,刀刃顺势横扫,逼退旁边的两个家丁。
“嗤——”
一声轻响,我的右臂被一根短棍擦过,火辣辣地疼,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粗布衣袖。
疼。
钻心的疼。
可我不能停。
一旦被他们抓住,不仅查不了案,连命都得丢在这儿。
我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绣春刀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劈开一条缺口。
“让开!”
我大喝一声,刀身一挺,逼退身前的家丁,趁他们愣神的瞬间,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猎犬在身后紧追不舍,犬吠声越来越近。
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冲,手臂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我眼前发黑。
苏婉清不会平白无故反水。
她一定是被沈砚尘胁迫了。
我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思考。
沈砚尘能拿什么威胁她?
家人?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我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猎犬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鲜血还在往下流。
必须尽快找到苏婉清反水的原因。
我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悄悄摸回沈府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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