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秉之刚走到城墙下，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墙根下来回踱步，
忽然听见有人高声喊道：“退了！退了！”
崔秉之立刻问道：“什么退了？你说什么？”
那人回道：“敌军退了！叛军鸣金收兵了！”
崔秉之当场愣住，随即追问：“怎么可能？我刚刚还看见乞活军全营都拔营攻城了，怎么忽然就退了？！”
那阵势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对面不仅有所谓的皇帝御驾亲征，还调动了乞活军全营。
他以为今日平棘城肯定守不住了，真动过弃城逃走的念头。
可谁曾想攻城才刚拉开架势，双方刚刚接战，怎么就退了？
那报信的小吏连忙道：“不清楚，反正打到一半就鸣金收兵了。小的远远望见，好像是叛军后军出了什么乱子。”
崔秉之喃喃重复了一句：“出了乱子？”
随即猛地抬头望向城头。
城墙高远，他在下面什么也看不见，索性推开身旁官吏，再次登上城墙。
站在墙头处极目远眺，果然见敌军后阵一片混乱，好像是有两路人马撞在了一起。
只见到各色旗帜混杂，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能看出场面乱作一团。
主持防务的钱贯目光落到江尘身上，突然之间就让整个平汉军后军大乱，这就是江尘必胜的手段吗？
他还不知道平汉军中竟有江尘的一整支战卒，简直觉得有些神乎其神了。
李凌川看着平汉军越来越乱，不由开口道：“参军，对面像是中军生乱，要不要我带人出城冲杀一阵？”
钱贯收回目光，考虑着李凌川的话。
最终还是摇头道：“说不定是诈，我们固守城池就是，看他们演的是哪一出。”
虽然使诈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们只要守住城池，熬到入冬，就是功劳一件了，没必要多生事端。
真要是出城遇上埋伏，那责任可就全在自己了。
“是。”李凌川本来也是临时想法，被否决后也没再多说。
可江尘略一沉吟，却开口道：“还是带兵出去看看吧，能一举击溃敌军，往后几日便不用再守城了。”
江尘看这情形，也知道胡达开始动手了。
只不过刘亢反应过来后，他想轻易脱身也没那么容易，毕竟他是让胡达连樊辅带整个乞活军一并带走。
这些人一走，平汉军便再无攻下城池的可能了。
刘亢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拼死留下胡达他们。
所以他才要派兵出城，要是刘亢敢强行与胡达、乞活军火并，平棘城的人马定会从后狠狠捅上一刀。
三方夹击之下，平汉军必溃。
江尘也没等钱贯说话，直接点兵道：“田谦、丁平，你二人各领一幢人马出城，探探虚实，声势造大一些，让对面注意到你们。”
钱贯忍不住开口：“江县令，敌军眼看就要内乱，你这一去反倒可能让他们同仇敌忾，转头来攻，何必多此一举？”
江尘：“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错过？”
钱贯脸上掠过一抹不屑，也没再劝，任由丁平、田谦带兵下城去了。
丁平、田谦各带五百人马缓缓出城，在城门前列阵。
丁平带着人马并未上前，准备好阵型之后，敲响战鼓，隐隐向前压去。
旌旗招展间，杀意毕露。
后方本就动乱的平汉军立刻绷紧了神经，又分出一队兵马在前防守，生怕城中人马冲杀过来。
实际上城墙上的钱贯等人也捏着一把汗。
万一平汉军是佯装作乱，或是索性不管营中混乱，转头再次攻城，把丁平他们的两队人马困在城外，这城就真难守了。
好在平汉军的乱子看着不小，起码暂时没精力理会突然出城的丁平所部，只是提防他们冲杀过来。
平汉军中，见城中出来的守军只列阵不前，刘亢也顾不上那边了，转头勒马看向面前的胡达与樊辅，沉声道：“两位天王，这是什么意思？城池眼看就要破了，你们却要走？”
樊辅并未答话。
胡达还是准备好的说辞：“北风已经起了，雪说落就落，我得赶紧回清宁郡了，再晚就不好走了。”
刘亢面色急躁：“只等破城，你我一同在城中过冬便是，到时同坐皇位，何必急在这一时？”
他当然知道胡达这话只是托词，却也只能顺着话头往下劝。
胡达苦笑：“陛下，当初我来时便说好，只负责阻截援军，不参与攻城。
如今雁门关援军已被拦下，我早就该走了，耽搁到今日，已经迟了许久了。”
刘亢脸色一阵青白，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
又转头看向樊辅：“樊天王，此前乞活军折损了那么多弟兄，你要就此放弃了？”
樊辅也对着刘亢拱手道：“陛下，军中没粮了。我手下已经有人快饿死了。”
他似是不想与刘亢多说，又将话头推给了胡达：“胡天王说清宁郡有余粮，我才去随他先去取粮过冬。”
“否则手下人都饿死了，就算攻下城池又有何用？”
刘亢连忙开口：“有粮！有！我回去就让人调拨给乞活军，保证不会缺粮。等打下平棘城，粮草要多少有多少！”
樊辅却摇头：“陛下，攻城耗得太久了，平棘城里也没粮了。”
“就算有，真破城时，谁敢说城内官吏不会先一把火烧了粮仓？到时候，我们这么多人吃什么？”
这话，正是昨日胡达说与他听的。
刘亢还要再劝，胡达却已开口：“陛下不必再拦，我等去意已决。”
刘亢实在难忍，看着胡达的眼神凶光毕露：“胡达，你偏在这时候走，扰我军心，乱我布局，这不是要害死我吗？”
他也看得明白，樊辅本就与他有隙，可之前无路可去。
可胡达来了之后，给樊辅指了清宁郡这条退路。
所以他不恨樊辅，只恨胡达！
自己走也就算了，还要带走整支乞活军，那他就真的再无可能打下平棘城。
胡达坐在马上，皱了皱眉，开口道：“怎么？陛下是要拦我们？”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身后三百余铁甲骑兵齐齐勒缰，战马齐声嘶鸣，同时伴着急促的劲弩上弦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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