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达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他真动了心思。
毕竟伪帝也是帝嘛，龙袍加身，登基称帝，还有比这个更光耀门楣的事吗？
而且，说不定还能借此收拢平汉军的人马呢。
平汉军虽说攻不下城池，可精兵仍有不少。
若是能吞下去，他的实力，足有翻倍了。
还真可以向南推进，真正的掌控运河北段。
不过这想法只闪过一瞬。
转念一想刘亢这皇帝当的憋屈模样，再看看平汉军如今的烂摊子，自己过去也不过是架在火上烤。
就算借刘亢的名义，想收拢平汉军也是难如登天。
当即摇头：“你这皇帝我可当不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稍顿一下，又继续开口：“我看周猛就不错，你回去跟他分说分说吧。”
要是将刘亢留着，这队追兵定然不肯罢休，后续说不定还有更多人马赶来。
更何况他要的只是冯卯而已，留下刘亢，带回去指不定还有别的麻烦呢。
刘亢一听胡达要把自己交出去，顿时急了，连忙开口：“胡天王，万万不可啊，你交我回去，他们肯定会杀了我的！”
胡达一咧嘴，露出满口森森白牙：“我已经离了平汉军，也不是什么胡天王，你可以叫我胡三刀，或是人屠。”
刘亢脸色一白，这胡达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能被称为立地人屠，手上沾过的人命怕是数不清的了，怎么会在乎他的死活？
他最后，还是只得将目光投向冯卯。
胡达刚刚说和冯卯交情匪浅，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冯卯替自己求情了。
冯卯眼神示意刘亢稍安勿躁，沉声开口：“胡天王，你将陛下带回去，日后或许可以借机掌控平汉军旧部。
而且平汉军威名尚在，凭陛下的名义还能招揽四方绿林豪杰，于清宁郡也是一大助力。”
胡达大笑：“莫拿这话来哄骗我，要是陛下还能掌控平汉军，又怎么需要我庇护？”
“冯兄弟，你还是跟我走吧，这刘亢我实在是保不住。”
冯卯面色不变：“就算胡天王不要好处，可把陛下交给周猛的坏处更大，胡天王也不在乎吗？”
“自此之后，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对我有什么坏处？”
“平汉军打不下赵郡，又不敢去碰雁门关，下一次开春之后，会向哪儿进军？除了清宁郡，又还有何地？”
“之前我们觉得清宁郡北边已是一片荒地，可周猛现在知道胡天王屯田两年，等没粮了，能忍住井水不犯河水吗？”
“胡天王将陛下交出去，周猛迅速控制平汉军，恐怕开春第一件事便是攻打清宁郡。”
胡达闻言，眼皮一跳，他还真有点被冯卯给说服了。
但也怕自己被骗了，转头看向身旁的纪艾。
冯卯与刘亢的目光也同时落在纪艾身上，面露几分希冀。
纪艾微微点头，开口道：“留下刘亢，确实能坐实周猛不讲道义的名声，给他稳定平汉军带去不少麻烦，免得他图谋清宁郡。”
胡达心里又盘算了一圈。
确实跟纪艾说的一样，平汉军说到底是几股山匪凑起来的队伍，做事总得讲些道义名分。
周猛夺了刘亢的位，又没能处理干净手脚，之后想彻底整合平汉军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要是周猛之后真准备攻打清宁郡，把冯卯留在手里，好像确实有些用处
冯卯又急声道：“胡天王还请早做决断，否则大队追兵一到，咱们就不好走了。”
先来的这队骑兵只是先遣而已，后面还有步卒跟着呢。周猛是铁了心要取刘亢性命的。
胡达这时也拿定了主意，冲着对面那名白百将喝道：“人我保定了！你们快滚吧！”
火光摇曳下，那百将脸色阴晴不定，却还是尽量稳定语气，说道：“胡天王，我们已经让步了，其他人你可以带走，但刘亢必须留下！”
胡达露出狞笑：“这是你们自讨苦吃的！来人，放弩！”
身后一众骑兵同时举起劲弩，追兵吓得齐齐往后退了数步。
胡达留下三十余骑殿后，调转马头，护着刘亢、冯卯，往清宁郡方向狂奔而去。
那追兵的数量，与胡达留下殿后的人数相当，却愣是不敢上前。
直到殿后的人也走了，才假模假样地追击一阵。
这时候，平汉军的大队步卒终于追了上来。
带队是个杂号扬威将军，也是曾经的绿林匪首之一。
因为觉得刘亢称帝后给他封的职位太低，他一直心有不满，这次周猛动手，他也是最先响应的。
扬威将军一上来，见追击的骑兵停在原处，立马喝问：“刘亢人呢？”
“胡天王带了人马前来接应，把刘亢和冯卯接走了，”
“胡三刀？他还没走？”这杂号将军也吃了一惊。
“那咱们还追吗？”
“追个屁，回去向大司马禀报！”
他是知道胡三刀手下全是精锐，要是一路追上了尚未撤走的主力，他们几条命也不够送的。
刘亢跟胡达一起，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确定身后再无追兵，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放慢速度，他看向身旁寸步不离的冯卯。
一时间竟然悲从中来，眼眶发红，哽咽道：“我悔不该早听先生之言啊！”
冯卯也不愿多提，只提醒道：“陛下，清宁郡是胡天王的地盘，到了那里，记得放低身段，万不可再以皇帝自居。”
刘亢苦笑摇头：“没了兵马，没了百姓，我算什么皇帝？明日我就自去帝号，只求在胡达手下当个小头领，活下去便知足了。”
冯卯：“陛下能有此念，我便心安了。”
“还叫什么陛下？”刘亢听到这称呼，只觉得难堪。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来，扭头看向冯卯：“先生和我也算是生死与共了，不如你我就此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
他看得明白，胡达更看重的是冯卯，而不是他这个曾经的平汉军皇帝。
此时和冯卯结拜，自己或许能更安全些。
冯卯：“陛下勿忧，进了清宁军，只要安分守己，再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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