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重新聚拢,将月光搅成一片浑浊的银灰色。琴酒没有开手电,凭脚下的触感在礁石间穿行。
溶洞下出现了美人鱼——从这个消息被岛上的渔民大肆传扬的时候,琴酒就知道拉莱耶不会选择在那儿和自己见面,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去那里看一眼。
一是为了组织的任务,二是因为拉莱耶之前说的是“来找我”——即便拉莱耶给出了“明天见”的承诺,但如果琴酒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那也就真的只是“see”而不是“touch”。
海浪将银发杀手的长发吹起,他在这种地形上快速移动,不发出任何超过海浪拍岸的声音,像一只敏捷的雪豹——黑暗不是他的敌人,是他的领地。
接近溶洞入口时,琴酒停下了脚步,闪身躲进一块玄武岩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溶洞入口的全貌,但没有人能看到他。
溶洞附近已经聚集了人,在这一小片退潮后的礁石滩上,形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靠近洞口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亚麻西装,衣摆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他手里举着一台夜视摄像机,但镜头盖还没打开,显然正被什么技术问题困扰。他身后站着两个本地渔民,其中一个在低声用方言抱怨着什么。
阿兰·杜蓬。琴酒准确地从安室透给的情报里调出这个名字。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亚洲事务情报官,伪装身份是海洋生物学研究员。他雇了两个本地人做向导,但很明显,那两个人只想快点结束这份倒霉的差事。
“这个角度不对,”杜蓬对着那两个渔民发牢骚:“我需要的是正对洞口的角度,从这里拍不到水面的反光。你,过来帮我扶着这个三脚架。”
或许是因为肤色加持,渔民非常听话,虽然听不懂白人老爷在说什么,但几人连比划带手机翻译地沟通了起来,也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更上方,一块悬空的礁石背后,另一个人也在观察。她一身深色紧身潜水服,腰间挂着一把潜水刀,肩膀上绑着防水通讯设备。金发被束成一个紧贴头皮的发髻,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睛,正在用一台高倍率单反相机拍摄洞口的暗流。
在琴酒的注视中,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防水装置,开始沿着洞口左侧的礁石布置陷阱。琴酒微微眯眼,看到这个女人在每个陷阱的位置都用荧光胶做了波浪线一样的标记,这是美军海豹突击队常用的标记法。
琴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视线越过这个出身海豹突击队的女人的肩膀,落在三十米外的一块平坦礁石上。那里坐着两个俄国人,正是在甲板上扔掉抽中的“儒艮之箭”圆珠笔盲盒的二人——安东·沃罗宁和伊利亚·索科洛夫。
他们没有任何伪装,只是坐在岩石上,捏着干粮一小块一小块地掰下来放进嘴里。两人之间没有对话,状态和现在的琴酒有些类似。
琴酒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气质,所以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是最难对付的类型,因为他们同样擅长把别人的计划变成自己的机会。
最后一个到来的是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他独自从礁石滩的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装着香炉和几根白蜡烛。
这个男人在琴酒藏身的阴影边缘停了下来。面向溶洞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然后放下竹篮,开始布置一个简易的供桌。他点燃白蜡烛,插进礁石缝隙,又点燃香炉里的线香。香烟在夜雾中升腾,给整个溶洞口覆盖了一层浓郁到诡异的气味。
“这是什么东西?”
正当琴酒因为这趟没带伏特加,少了小弟打探消息而略感苦恼的时候,远山和叶的出现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和叶!你别跑那么快啊!”后赶来的服部平次在夜色中好像有隐身加成,一身黑夹克更是让他仿佛融入夜幕,要不是头上的帽子还有一点蓝色荧光,琴酒都差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啊?我没有跑很快啊?”远山和叶噘嘴:“明明是你跑得太快,我是在找你!”
服部平次嘀咕了一句“我有那么黑吗”就迅速站到了远山和叶右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远山和叶与这个东南亚人。
倒不是吃醋——服部平次自信远山和叶就是瞎了都不可能弃自己而选一个三十多岁的东南亚人,而是这个人给服部平次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他看向远山和叶时那种......看似和蔼,实际已经形成习惯的估量,仿佛远山和叶在他眼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可能用得上的材料。
“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服部平次出现后,这个东南亚人识趣地没有再继续多打量远山和叶:“在我们国家的传说里,用崖柏、龙涎香和......制作成的香可以引来人鱼。”
“又是人鱼......你们这帮人对人鱼和长生的执念是有多重啊。”服部平次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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