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一愣,答不出话来。
连忙嬉笑着脸,把办公厅工作人员招呼进来,把办公桌上的冷饭冷菜端走,再去打热。
张逸又是慌忙把鹏飞同志杯中茶水充满,殷勤地放在桌上。
“哼,这拍马屁的工夫做得真是利落,要不,我这里缺个秘书,你来做吧!”
“您老尽说笑了,您这秘书可是正部,您要下放,就是一省大员,我哪有资格当您老的秘书。级别也不对呀!”
“哦,你倒是门儿清,今晚你这一闹,我看小富在我这里可能待不了了。你说,我这秘书下放了,你来替他,怎么样?”
办公厅主任,兼任鹏飞同志的秘书,姓富,名唤富国有,跟看鹏飞同志十几年了,现在刚好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这时富国有刚好进来,张逸一见,忙上前和富国有道喜。
“富主任,恭喜,恭喜!”
富国有一脸茫然望着张逸,心里暗道:这小子真是敢说风凉话,办公厅里谁人不知这货今天可是算把天拆了,人人忙着晚饭都没吃饱,自己更是忙得跳脚,这喜从何来?
他又望了望鹏飞同志,又看看张逸,忽然间,富国有仿如开窍般一样,心里既喜又惊,又留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脚步一顿,脸上那点因忙碌而起的急躁,一点点僵住,再慢慢化开,变成了几分难以置信,几分恍然,最后尽数沉淀成复杂难言的神色。
跟了鹏飞同志十几年,从基层一路走到办公厅主任、首长秘书,他怎么会听不出刚才那番话里的分量。
下放一省大员,那是外放封疆,是真正的重用,是熬了半辈子才等来的大机缘。
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又哪里是单纯的欢喜。
十几年朝夕相伴,鞍前马后,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级,骤然要离开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老领导,不舍与留恋几乎要溢出来。可再一想到前方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心跳又忍不住加快。
他下意识看向鹏飞同志,见对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再转头看向一脸殷勤的张逸,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小子,今晚一场大闹,看似捅破天,实则步步都踩在了点子上,连自己的前程,都被他这一句“恭喜”给点破了。
富国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张逸,你小子……可真会说话。”
“老富,你在我面前就别藏着了,你不知道我的意思?以后我真落到你治下,你可要罩着我。咱俩这关系,没得说吧?”
“还罩着你,小富,你就死命压着他,这猴子一天不管,就闹个天翻地覆的,你下去可别惯着。这没大没小的家伙。”
“啊,富主任要去晋省?”
这下轮到张逸大吃一惊了。
鹏飞同志看着张逸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呵斥:
“怎么,现在知道吃惊了?
刚才在外面闹得鸡飞狗跳、无法无天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张逸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神色,腰杆下意识又弯了弯,脸上那点惊愕迅速化作恭敬,只是眼底深处,依旧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今晚自己闯的这一场祸,根本不是祸。
而是一场,他至今都没完全看透的大棋局。而自己是棋中先锋,首先冲了出来,一路斩杀。
而他张逸,稀里糊涂之间,已经成了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
富国有站在一旁,此刻心境早已波澜壮阔,却强行按捺住,对着鹏飞同志微微躬身:
“首长,我……”
鹏飞同志摆了摆手,打断他:
“你不用说,我心里有数。跟了我十几年,苦劳功劳,都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目光扫过富国有,又落在张逸身上:
“晋省那摊子事,重、难、乱,能派你过去,是重用,也是考验。你是我带出来的人,下去之后,规矩不能丢,本色不能忘,真要是干出成绩,那才是真给我长脸。”
富国有眼眶微微一热,这么多年的鞍前马后、朝夕相伴,到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落点。
“请首长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鹏飞同志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喘的张逸,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你小子,今天算是歪打正着,一箭双雕。既把心里那点怨气撒了,又顺手把富主任把他从我身边弄走。要不是实在没人,我真舍不得。”
张逸心头一紧,连忙赔笑:
“首长,我哪敢有什么怨气,就是一时冲动,不懂规矩,给您添乱了。”
“添乱?”
鹏飞同志冷笑一声,放下茶杯,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房间都静了几分:
“你这是添乱吗?。有些话,有些人不敢说,你说了。有些事,有些人不敢碰,你碰了。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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