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比炉的暗红光芒在石室中持续亮着，将四壁的旧刻痕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陆不凡坐在炉台边的石台上，掌心平放膝头，感受着配比炉中传来的温热脉动顺着掌纹缓缓进入经络，像一条细小的暖流在体内循环。那道暖流与自己丹田中摇光星地脉的共鸣节奏相差不大，但多了一种柔和的中和感，让经络壁上的轻微疲劳感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下来。
老廖拨动沉积物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他的铁钳在炉膛中移动的路径看起来随意，但陆不凡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每一次钳尖的落点都对应着炉体外壁上某一条辅星刻线的交汇处。他像是在沿着某种特定的顺序逐一点触那些节点，像一名调音师在依次拨动琴弦。
你在调它的输出频率。陆不凡说。
老廖没有抬头：配比炉中的星力沉积物在不同的温度下会产生不同的传导效率。萧衍的经络损伤区域分布在三处不同的节点上，每一处需要的修复频率都不一样。我按照损伤区域的分布顺序调整炉膛中沉积物的排列，让输出的星力依次匹配不同节点的需求。
陆不凡站起来走到配比炉的另一侧，从那个角度能够看到炉体内膛的一小块区域。沉积物的排列确实呈不均匀分布——某些区域堆积较厚，某些区域几乎裸露铜壁，形成了数块密度不一的区块，如同一个被分割成多个舱室的容器。每一个区块都在发出温度略有差异的热量，交织成一道复合的星力输出流。
这架炉子的设计者把它做成了一块能自行调节星力配比的装置。陆不凡的目光沿着炉体外壁的辅星刻线移动，每一道刻线对应炉膛内部一个区块的沉积物排列位置，操作者通过拨动沉积物来改变每个区块的密度，从而输出不同频率的星力。你做的其实就是这件事——用铁钳去调整沉积物在炉膛中的位置，像在调配一碗粥的稠度。
你说得很形象。老廖把铁钳从炉膛中抽出来，钳尖上沾了一星暗红色的沉积物残渣，他随手在炉台边缘刮掉，不过我调了二十年，闭着眼也能知道哪个区块对应什么频率。你现在掌心带着监星锚点的印记，如果由你来操作，你根本不需要用铁钳——直接用手心贴住炉体外壁对应区块的位置，用意念引导沉积物自行移动。印记中的锚点纹路会自动校准频率匹配，比铁钳精准得多。
陆不凡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炉体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辅星刻线。他走到炉体正面一处与掌心纹路走向相近的刻线交汇点前，将右手掌心轻轻贴了上去。暗金色的纹路与炉体刻线接触的瞬间，一种极其顺滑的响应感从掌心传入——像是他的手掌成为了炉体的一部分，可以直接感知到炉膛内部每一块沉积物的密度和温度分布。他试着用意念引导其中一块偏冷的沉积物向邻区移动了半寸，炉膛中对应的那一区块温度随即上升了一线，整道星力输出流的分布随之微微调整。
你感应到了。老廖站在一旁看着他操作，语气中第一次带了一丝极淡的认可，监星锚点印记与配比炉的设计原理相通。当年造这架炉子的人，跟铸出监星中那枚暗色晶体的是同一个人。
陆不凡将掌心从炉体上收回，暗金纹路的余温在掌心中持续了片刻才渐渐散去。他走到铺位边俯身看了看萧衍的状态——他的面色比方才稍好了一些，呼吸的节奏也匀称了几分，虽然仍然紧皱着眉头，但整体状态从危重转入了相对稳定的修复期。老廖推测的一天时间现在看来应该够用。
我去入口处守着。陈辛从墙边直起身朝石室入口走去，经过老关身边时停了一下，老关，你留着看炉子。老廖操作的时候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你帮我盯一下后侧的通道。
老关从配比炉的另一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后侧通道口靠壁站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尊沉默的界碑。陈辛的身影消失在入口通道的阴影中，脚步声沿着来路渐远，最终在某一处转折后彻底听不见了。
石室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配比炉中沉积物微弱的燃烧声和萧衍断断续续的呼吸。陆星坐在角落的册子前，把笔放下合上了封面，抬头看着配比炉中暗红的光芒在四壁刻痕上缓缓流动。陆不凡坐回石台边，掌心朝上搁在膝头，暗金色的纹路在炉光中安静地亮着，像一枚刚刚被擦拭过的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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