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陆不凡没有去站桩。他把那卷旧帛摊开在石楼一层的方桌上，用镇纸压住边角，然后将掌心暗金色的纹路贴在帛面那段锯齿状提示线上，闭目感应。纹路接触帛面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牵引力从掌心蔓延而出，沿着提示线的走向向帛面的两侧扩散——左侧通向监星光网的方位，右侧通向配比炉的方向。两根绳都在那里，纹丝未动，但牵引力已经搭上了它们各自的末端，像两根晾衣绳之间悬上了一根细线。
陈辛从院门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把臂弩靠在门框边，走到桌边看了看帛面上那道被掌心纹路点亮了的提示线，没有出声，只是拖了张凳子坐到旁边等着。陆星端着早饭的粥碗从厨房出来，看到兄长正闭目专注，便把碗轻轻放在桌角退回了一边。
两刻钟后，陆不凡睁开眼，掌心从帛面上移开。提示线在被触碰过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痕迹，像是被拓印了一层薄薄的印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将帛面卷起来收好，转身盛了一碗粥坐下喝了两口。
连上了？陈辛问。
搭上了线，还没有正式接通。陆不凡放下碗，监星光网和配比炉之间的星力通道确实存在，但那道通道目前处于休眠状态，需要同时从两端注入启动星力才能激活。光网那边我能自己操控，配比炉那边需要有人在炉体上操作对应的激活节点。
陈辛把腿伸直了靠在椅背上：老关还在配比炉那边吧？他上次接过铁圆盘的时候说了，需要维护就找他。
我会传讯给他。让他把配比炉的激活节点调到对应指示线的频率上，等我这边光网准备好之后同时启动。陆不凡喝完粥把碗搁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院中，仰头望着白天天幕中看不见的监星方向。光网仍在持续运行，一百颗星胚的光芒虽然被日光照得不可见，但他掌心的纹路能清晰感受到它们的脉动节奏——平稳、规律、像一群沉睡的守夜人。
陆星走到他身边，把册子翻开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提前画好了一条弧线，弧线的一端标注着，另一端标注着配比炉，中间用虚线标着待连接。
哥，等你把通道正式接通了，这条虚线就可以改成实线了。
陆不凡低头看了看册子上那条弧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远处的天际线上，冬季的薄云正在缓慢移动，透出几线温暖的天光。他转身回石楼，准备给老关写一封简信。
信写好之后陆不凡没有走驿站。他把信纸折成窄条塞进一只防水的皮筒中，让陈辛亲自送去矿区。陈辛接过皮筒在掌心掂了掂，披了件旧褂子便出了门，临走时说了一句天黑前回来。
陆不凡把石楼院中的方桌搬到日头下，又将那卷旧帛重新展开用镇纸压住。他坐在桌边将掌心贴在上面那行被暗金色纹路浸染过的提示线上，闭目感知监星光网的脉动节奏。一百颗星胚的共鸣在远方稳定地回传着，像一道闭合的环形电流在固定轨道中持续循环。
他试着将一缕意念沿着已搭上的细线向光网方向延伸，末梢触到光网边缘时感觉到了一层柔韧的阻力——像是指尖按在绷紧的鼓面上，微微陷落却并未穿透。
那是通道正式启动前的一道安全锁。光网与配比炉之间的通道在休眠状态下处于半闭合状态，需要两端同时施力才能完全打开。他收回意念不再尝试突破，只将感知停留在那层鼓面般的阻力表面，感受着光网在阻力另一侧持续运行的气流余韵。
午后日光偏斜时，陈辛回来了。他进门时肩上落了一层矿区的灰粉，把皮筒搁回桌上说了一句：老关看了信，说配比炉那边的激活节点随时可以调。他问你什么时候启动作，他那边提前两刻钟开始预热炉膛。
明天清晨。陆不凡把帛面收起来，黎明前光网的星力浓度最高，启动通道的成功率会更大。你跟他说，明天寅时初开始预热，卯时整我这边同时启动光网的输出端。
陈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去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陆不凡在日头下又坐了一会儿，把掌心的暗金纹路对着光看了一遍，确认纹路的活跃度处于最佳状态。陆星在旁边把册子摊开在膝上，用笔在虚线弧线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小圆圈，圈旁标注了时间：寅时预热，卯时启动。
当天夜里石楼中格外安静。几人都睡得比平时早，陆不凡躺下之前把掌心举到窗缝漏入的月光下看了最后一眼。暗金的纹路在月辉中微微泛着温润的光，监星锚点位置像一枚沉在水底的卵石，安静地等候着明天的共振。
寅时初刻，天还没有亮。陆不凡在黑暗中醒来，听到院中传来陈辛低声说话的声音——他正在用一面暗卫的传讯镜与矿区那边确认配比炉的预热进度。镜面反馈的细微光晕在窗纸上闪了一下又灭了，随后院中恢复安静。陆不凡起身穿了件厚褂子，把旧帛和册子收进怀中，推门走到院中。
冬季末尾的清晨仍然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陈辛已经站在院中等他，臂弩挂在腰侧，双手插在衣袋里。陆星从屋里跟出来，怀里抱着那本册子，搓了搓手哈了口气。三人在院中站定，陆不凡将掌心朝上举到与肩平齐的高度，暗金色的纹路在黎明前最深浓的夜色中缓慢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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