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茶的本事,也是在李府学的——李哲教过她,说倒茶要稳,要准,要心平气和,茶才能倒得好。
她倒完了茶,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若有所思。
“哥哥,”她忽然说,“你说桂花的花期还有多久?”
阿史德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应该还有一两个月吧。怎么了?”
“没怎么。”雅尔腾轻声说,“就是在想,等桂花谢了,冬天就来了。到时候这院子里,就看不到这些金黄的花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像是在说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阿史德听出来了,但他没有戳破。他只是说:“桂花谢了,明年还会开。到时候开得比今年还多。”
“是吗?”雅尔腾转头看着他,金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当然是!”阿史德拍着胸脯保证,“我阿史德说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你?明年这个时候,我保证这棵桂花树开得满树都是,到时候你要是还喜欢,我摘一筐给你,让你泡茶喝。”
雅尔腾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挚多了,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好,那就说定了。明年桂花再开的时候,我还要在这院子里看书。”
“看书?”阿史德故意皱起眉头,“又是那本翻不腻的《诗经》?”
“换一本。”雅尔腾说,“换一本新的。”
阿史德看着妹妹,满意地点点头。
院外的长安城热闹非凡,叫卖声、车轮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墙头上的花猫又出现了,它嘴里叼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鱼,得意洋洋地走过墙头,像是打赢了一场仗的将军。远处有钟声传来,沉沉的,一下一下,震得空气都在嗡嗡响。
阿史德又拿起一块羊腿,递给妹妹:“再吃一块,你才吃了半块就放下了。以前你可是能吃三块的。”
雅尔腾接过羊腿,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大口。这一口比刚才大了很多,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跟从前的吃相一模一样。
阿史德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声从他的胸腔里迸出来,洪亮得像是一声炮仗:“好!就应该这么吃!这才是我阿史德的妹妹!”
雅尔腾含糊不清地说:“闭嘴,羊腿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史德笑得更响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把桂花震得簌簌往下掉。花猫被他笑得不耐烦了,叼着鱼跳下墙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把整个小院照得亮堂堂的,连石桌上的桂花都像是镀了一层金。
雅尔腾坐回石凳上,一边啃着羊腿,一边翻着那卷《诗经》。翻到一页,她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的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翻过了那一页,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题目是《蒹葭》。
阿史德看着妹妹翻书页的动作,看见她手指上的油腻沾到了书页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指印。他想提醒她擦手再看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书脏了可以再买,只要她开心就好。
雅尔腾抬起头,看见哥哥正盯着自己看,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看书?”
“见过,”阿史德一本正经地说,“没见过一边啃羊腿一边看书的。你那书页上全是羊油,回头字都看不清了。”
雅尔腾低头一看,果然书页上沾了几点油渍,她赶紧放下羊腿,拿起帕子去擦,结果越擦越油,油渍反而扩散得更大了。她懊恼地把帕子扔在桌上:“都怪你,给我羊腿也不提醒我洗手。”
“我提醒你,你听吗?”阿史德呵呵笑起来,“你从小就这毛病,一到吃东西的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我记得有一次你在帐篷里吃烤羊排,一边吃一边翻父汗的书,结果那本书被你弄得全是油,父汗气得追着你跑了两里地。”
“那是因为父汗只会那一招追着我跑,他要是换一招我早就不敢了。”雅尔腾理直气壮地说。
“那一招够用了,你每次都跑不过他。”
“我那是让着他。”
“你让着他?你跑得鞋都飞了,还让着他?”
“鞋飞了是鞋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像从前。桂花树上的花瓣被他们的声音震得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茶壶边,落在《诗经》的书页上,金黄的一片,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金。
阿史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看见妹妹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种久违的生气,虽然只是偶尔闪现,但也比之前那种平静如水的样子好多了。
他知道妹妹的心事还在,那道伤口还没有愈合。但至少,她愿意笑了,愿意斗嘴了,愿意大口吃羊腿了。这就是好的开始。
至于那个让她伤心的人,阿史德咬了咬牙,决定找个机会再去跟他谈一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千年一瞬白发如月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千年一瞬白发如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