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北京。
秦念办公室的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一份是美国白宫刚刚发布的“国家信息基础设施行动计划”，印刷精美的英文原件上用红笔划满了标注；一份是世界银行关于互联网发展的年度报告，封面上盖着“机密”的红章；还有一份是中国科学院关于国内网络建设的简报，纸张粗糙，字迹模糊。
她把这三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窗外的杨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办公室暖气烧得足，她却觉得后脊梁发凉。
下午两点半，她把吴思远、王磊、张海洋叫来。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掉漆的会议桌旁，秦念把文件推过去，没说多余的话：“看看这个。”
吴思远戴起眼镜，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翻完美国那份，又翻世行的，最后拿起中科院的简报扫了几眼。他摘下眼镜，抬头问：“秦总师，您想说什么？”
秦念没有直接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人，声音不大：“美国人要搞信息高速公路。以后所有的政府文件、商业数据、个人通信，都在这条路上跑。你们想过没有，这条路如果让别人修、让别人管，咱们的车上去，人家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王磊不以为然：“那咱们也搞呗。电话线拉一拉，电脑连一连，不就是个网？咱们连两弹一星都搞出来了，还怕拉几根线？”
秦念转过身，摇了摇头。她走回桌边，手指敲在那份美国文件上：“问题不在拉线，在安全。你仔细看看，他们的规划里，所有的数据都在线上跑，谁都能截。密码能破，后门能留。到最后，你用的设备是别人的，用的芯片是别人的，连通信协议都是别人写好的——你发的每一条信息，别人想看就能看，不想让你看的时候，说断就能给你断了。”
张海洋挠了挠头，头发被挠得乱糟糟的：“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不用电话不用电脑吧？”
秦念没接话。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份手写的报告草稿，牛皮纸档案袋上什么都没写。她把袋子递给吴思远，示意他打开。
吴思远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稿纸。纸张是普通的格子纸，钢笔字迹工整有力，涂改处用胶带纸贴了又贴。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建设国家保密通信网的建议》。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内容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叫“信息长城”，建设覆盖全国的量子通信骨干网，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广州，再到成都、西安，形成五个核心节点。第二部分叫“麒麟”，研制自主可控的国产CPU，从设计软件开始，到指令集、架构、流片，全部自己来。
吴思远看完最后一页，把稿纸轻轻放回桌上。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
秦念问：“你觉得能行吗？”
吴思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量子通信我听说过，中科院物理所有人在搞，潘建伟他们。但那是实验室里的东西，离实用还有十万八千里。一根光纤，一个光子，干扰一下信息就丢了。要铺成全国的网络，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够。芯片更别提了，咱们现在连设计软件都是别人的，用的还是286、386。自己造？从沙子开始炼？”
秦念点头：“所以我写了这个报告。要干，就得从现在开始干。十年二十年，总得有个开头的人。”
王磊问：“中央能批吗？这要花多少钱？量子通信，国产芯片，哪样不是烧钱的？”
秦念说：“不知道。但不试试，永远没戏。”
那天晚上，秦念把报告又誊抄了一遍，第二天一早亲自送到上级部门。接下来的日子照常过，项目照常跑，没人再提这件事。
一周后，批复下来了。
牛皮纸信封，红头文件，只有一页纸。八个字，手写的：“同意。列为最高机密。”
秦念看着那八个字，钢笔的墨迹已经干了，签名的笔画有力，日期是前一天。她把这一页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装进抽屉，和那份草稿放在一起。
她拿起电话，拨给吴思远。那边接起来，秦念只说了一句：“通知所有人，明天上午九点，大会议室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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