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初,巨浪-3的全尺寸弹体正式下线。
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从碳纤维壳体走出热压罐,到发动机各分段完成总装,再到全弹在总装厂房里立起来,前后不到二十天。负责总装的工程师们几乎是三班倒连轴转,把原本需要一个半月的工序压缩到了三周以内。
弹体立起来的那天,秦念站在总装厂房的地面上,仰头看着这个将近十四米高的庞然大物。它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厂房顶棚的灯光在它的曲面上留下一条条流畅的反光弧线。三级发动机分段已经连接完毕,弹头部分暂时用保护罩盖着,整枚导弹静立在专用的存放支架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正在积蓄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老韩站在秦念旁边,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秦总师,您站过去,我给您拍张合影。”
秦念摇了摇头。
“拍它就行。”她说,“它才是主角。”
老韩没有坚持。他知道秦念不喜欢站在镜头前面,跟了这么多年,他手机里存的全是导弹、潜艇、试验设备的照片,秦念的单人照一张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遗憾——以后的人看这段历史,会知道有这枚导弹,但可能不会知道有一个女人,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把它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首枚全尺寸弹体的交付节点定在三月底,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导弹造出来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打、打得多准、可靠性有多高——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总装厂房里,在试验场上。
巨浪-3的首飞被安排在了四月中旬。
试验地点在西北某内陆发射场。虽然巨浪系列是潜射导弹,但首次飞行试验通常选择陆上发射,先验证弹体各系统的基本功能,再上艇做水下发射试验。这是一个稳妥的、循序渐进的技术路线,也是几十年来中国航天和导弹工业形成的标准做法。
三月底,秦念带着项目组核心成员飞到了西北。
二
发射场在戈壁深处。
从最近的机场开车过去要四个多小时,一路上窗外全是黄褐色的戈壁滩,偶尔能看到一丛骆驼刺,剩下的就是无边无际的荒凉。公路笔直地伸向天边,像一条灰色的拉链,把大地缝合起来。
发射场的条件比秦念想象的要好一些。这些年国家对试验设施的投入很大,营区的楼房是新建的,宿舍里有暖气和热水。但戈壁就是戈壁,风大、干燥、昼夜温差大,秦念到了第一天就开始流鼻血——干燥的空气让她的鼻腔黏膜受不了。
老韩给她找了一个加湿器放在房间里,又去卫生队要了一盒红霉素软膏。秦念看着那盒软膏,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弹体的运输比人员更晚到达。两辆特制的大型运输车在武警的护送下,用了将近五天时间,从北京一路开到了西北。弹体被拆分成几大段分别运输,到发射场后再重新组装。组装的过程持续了两天,每一个分段对接的时候,秦念都在现场。她戴着白色手套,和装配工人一起检查对接面的清洁度,确认每一颗螺栓的拧紧力矩。
发射场的总工程师姓郭,是个四十多岁的西北汉子,脸被戈壁的风沙吹得粗糙而黝黑。他在航天发射场干了快二十年,经手过几十次重大发射任务,经验丰富得像是发射场的活字典。他陪着秦念检查弹体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秦总师,我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着总师亲自拧螺栓的。”
秦念头都没抬:“这又不是什么金贵的活儿。”
“您这双手,可比金贵还金贵。”郭总工笑了笑,但语气是认真的。
秦念直起身,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
“郭总工,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年轻的时候,我们所里有一位老钳工。他没上过大学,但他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比数控机床还高。有一次我问他,张师傅,您这手艺是怎么练出来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郭总工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他说:‘你尊重活儿,活儿就尊重你。’”
秦念把白手套叠好,放进口袋里。
“今天我来拧这颗螺栓,不是为了作秀。是因为这颗螺栓拧上去之后,这枚导弹就要上天了。我想亲手感受一下,它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还在地面上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郭总工没有再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
发射日前一周,各项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弹体完成了全部系统测试,飞控系统、制导系统、安全系统逐一通过了检查。发动机的推进剂装填在极其严格的管控下进行,整个装填区域被划为最高级别的安全禁区,所有人进入都要换防静电服、经过消电桩。
秦念每天都去发射阵地。有时候是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去,有时候是晚上收工之后再去一次。她不怎么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看着发射架上的弹体在风沙中纹丝不动,看着技术人员在弹体周围忙碌,看着戈壁的天空从清晨的淡紫色变成正午的惨白、再变成黄昏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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