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允武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不算厚的资料。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落在他严肃的脸上,映出深深的轮廓。
资料第一页,是一张清晰的一寸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马尾,眼神干净,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
下面是她的基本信息:
时沅喜,女,宜京大学新媒体专业大一在读。
再往下翻,是家庭情况:
……
池允武的目光在那张一寸照上停留了很久。这个女孩他有印象。不是因为这些调查资料,而是更早以前。
大概两三年前,景析高二那会儿,有一阵突然变得异常“好学”,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请家教。
他当时还挺惊讶,以为儿子终于开窍了。
后来某天他提前回家,就在看到景析和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安静清秀的女孩子在一块。
他当时没打扰,只从管家那里知道,那是景析的同班同学,叫时沅喜,是景析请来帮他补习数学的。
后来好像就补了那么几次,就没再见那女孩来过了。
没想到……
原来是她。
池允武放下资料,揉了揉眉心。
普通,太普通了。
普通到放在平时,他可能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家世清白但也单薄,甚至可以说是负担。以池家的标准,这绝非理想的联姻对象。
但是……
这个儿子,自从他母亲去世,又经历了那场绑架后,就像浑身长满了刺,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对谁都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尤其是对他这个父亲。
可今晚,因为那个叫时沅喜的女孩,他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池允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亏欠这个长子太多。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所以这些年,他虽不满,也由着他去胡闹。现在谈恋爱,对方又是这样一个女孩。
他调查她,是出于习惯性的掌控和了解,并非要拆散。
如果景析是认真的,如果那个女孩能让景析重新感受到一点温暖和牵绊?
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是医院出具的病历摘要和肾源等待情况说明。
代秀琴,尿毒症晚期,匹配肾源稀缺,等待中,情况不容乐观。
池允武的指尖在“肾源”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秘书,联系一下附一院的李院长,还有器官捐献分配中心的刘主任。对,有点私事想咨询。”
宜京市第一医院,肾内科病房外走廊,周日傍晚。
时沅喜站在病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次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了下来。
她身边,池景析单手插兜,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写满纠结的小脸上。
“那个,池景析,”
时沅喜转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躲闪,“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外婆可能刚做完治疗,需要休息。舅舅舅妈可能也在,我们突然进去,会打扰到他们。”
池景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紧张,在打退堂鼓。
从下午出门前她就坐立不安,一路上话也少,快到医院时更是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下次吧,好不好?等我跟舅舅先说一声,找个合适的时间……”
时沅喜越说声音越小,几乎是在恳求了。
池景析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想逼她,看她这副紧张不安的样子,他也不好受。
或许,今天确实不是好时机。
“行。”
他点了点头,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安抚一下,“那下次。我送你回……”
“吱呀——”
病房的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代献民和闫丽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空的保温桶和饭盒,看样子是准备去水房清洗或者带回家。
两人一抬头,就撞见了门口姿势有些微妙的年轻男女。
空气瞬间凝固。
时沅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只剩下惊慌失措。
池景析也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收回了原本要去碰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代献民和闫丽霞也愣住了。
“喜喜?”
代献民先开了口,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沉默,“这位是……?”
“舅、舅舅,舅妈……”
时沅喜舌头打结,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意识地往池景析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对面两人眼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池景析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半个身子挡在时沅喜前面。
对着代献民和闫丽霞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不失沉稳:“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池景析,是沅喜的男朋友。今天陪她过来,想看看外婆。”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自我介绍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扭捏。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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