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看着她那双眼底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忧虑的眸子，拒绝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他暗暗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真的无事。”
林玉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除了惯有的慵懒疏离，倒确实不见多少病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挽着他手臂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找到了舒适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惬意了些。
她的目光在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流连，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浮现出纯粹的好奇，小声问道：“姐姐，我……我听府里的丫鬟们私下说……姐姐似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是因为容貌……受损，心中……自卑，才一直戴着面纱的，是真的吗？”
沈清玄闻言，微微一顿。他垂眸，对上她那双写满了关切与好奇的眸子，心中那根因伪装而时刻紧绷的弦，似乎被她这直白又充满善意的询问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不愿多提此事的无奈与淡然，低声解释道：“莫要听她们胡说。并非如此。” 他抬手，指尖虚虚拂过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只是……我的脸，极易过敏，稍受风尘、日光，或是沾染了不洁之物，便会泛起一片片红疹，又痒又痛，着实难看，且难以消退。”
他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烦恼：“故而……才常年以纱覆面，不愿以此等容颜示人，平白惹人侧目或……惊吓到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门窗紧闭、光线柔和的内室，语气稍缓，“也只有在屋里，这般小心着，才敢稍稍放松片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掩盖了他男扮女装的最大破绽——过于分明硬朗的骨相，又完美契合了他“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对外形象，甚至还为他平添了几分因病而不得不隐藏美丽、我见犹怜的气质。
林玉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无比心疼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包裹着他大手的小手，语气充满了真挚的维护：“原来是这样！那些丫鬟真是乱嚼舌根！姐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会是……哼，她们根本不懂！”
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无比的认真：“就算……就算真的长了红疹，姐姐也一定是最好看的！在我心里，姐姐怎么样都是最美的！” 这番孩子气的维护，带着不容置疑的偏袒，仿佛在她眼中，沈清玄便是那九天明月，纵然有瑕，亦不掩其辉。
沈清玄看着她这副急于维护自己、甚至不惜贬低他人的模样，听着她这番幼稚却真挚无比的话语，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持续散发着暖意的太阳，坚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他因被迫伪装和解释而生出的些许阴霾。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指尖轻轻回握了一下她柔软的小手，低声道：“傻话。”
“才不是傻话！”林玉嘟囔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甚至微微直起身，更加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那目光专注而纯粹，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小声惊叹，“姐姐的皮肤明明这么好，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又白又细腻，连一丝瑕疵都看不到……比我的还好呢……”
她说着，像是被那无瑕的肌肤吸引，竟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却在沈清玄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
他浑身猛地一僵，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那只被她触碰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带着耳根脖颈都迅速染上了一层绯色。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阿玉。”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
林玉似乎也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惊了一下，指尖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脸颊也飞起两朵红云，眼神飘忽，小声嗫嚅：“对、对不起姐姐……我……我就是没忍住……”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又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好看嘛……”
沈清玄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怯、却依旧不忘夸赞他的模样，心底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微妙情绪，瞬间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无奈、纵容乃至一丝……隐秘愉悦的感觉所取代。
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阖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失了节奏的心跳。而那只被她紧紧包裹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抽回。
“姐姐，你的手这么凉，定是气血不畅。”她说着，将他那只手包裹在自己温软的掌心里，轻轻地呵着气，试图帮他取暖，一边还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小声嘟囔，“得好好暖一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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