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那一夜的火光,烧穿了修真界几千年的暮气。
大军开拔后的第三日。
葬神谷外围,原本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戈壁,如今被千万双脚板踩成了烂泥塘。空气里不再是那种单调的死寂,而是混杂着汗臭、铁锈、兽腥以及几千万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热浪。
这地界儿,以前是禁区。凡人误入即死,修士路过都得绕道三百里,生怕沾了那股子从地缝里冒出来的阴煞气。
可现在,禁区的牌子早被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体修拔了当柴火烤肉去了。
陈晨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这台子正对着葬神谷那个如同恶兽巨口的峡谷入口,距离不过十里。这点距离,对于元婴期的大修来说,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
风很大,卷着戈壁滩上的黑沙,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没动。他身后也没人动。
三路大军,几千万人,像是被钉死在这片荒原上的无数根钉子。没人说话,连平日里最爱叫唤的坐骑妖兽,此刻都把脑袋埋进前腿里,瑟瑟发抖。
因为陈晨在等。
他在等正午。
这里的日头很毒,但在葬神谷那终年不散的黑雾面前,阳光就像是掉进墨汁里的金粉,还没落地就被吞噬干净。
“报——!!”
一名斥候骑着疾风狼从前线狂奔而来,狼爪刨出的土块飞溅。他滚鞍落马,膝盖在碎石地上滑出一道血痕,跪在高台下。
“禀盟主!神威大炮阵地构筑完毕!天工军三千阵法师已就位!锁灵阵覆盖方圆五百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陈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这是系统抽奖送的什么“瑞士精工”,在这修真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很喜欢这种看着时间流逝的精密感。
“还有三分钟。”
他声音很轻,没用灵力扩音,但站在台下的罗成、苏青瑶、李玄道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天一那老小子在干嘛?”陈晨问。
天机子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捧着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断了。
“他在憋大招。”天机子把断了针的罗盘随手一扔,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只死耗子,“里面的煞气浓度比三天前翻了十倍。老道我要是没算错,这老鬼是把地底下那几具上古魔神的尸体给煮了。”
“煮了好。”陈晨收起怀表,“烂在锅里也是肉。”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高台边缘。
这一步,像是踩在了千万人的心弦上。
原本还在暗地里调整呼吸、擦拭兵器的修士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陈晨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这黑压压的人海,直视那团翻滚的黑雾。
“李天一!”
这一声,没用什么狮子吼的法门,纯粹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带着股子街头混混约架时的嚣张和不屑。
“我知道你在里面偷看。三天前我就说了,要给你送终。今天日子不错,宜动土,宜安葬,宜杀生。”
葬神谷内毫无回应。只有那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隐约传来类似野兽低吼的风声。
“不说话?装死?”
陈晨冷笑,伸手向后一抓。
苏青瑶心领神会,双手奉上一柄长剑。这不是什么神器,就是一把普通的精钢长剑,凡铁打造,唯一的优点就是够长,够亮。
陈晨握剑在手,手腕一抖。
铮——!
凡铁长剑在他那恐怖的混沌灵力灌注下,竟然发出了一声足以媲美仙器的龙吟。剑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崩裂出细密的纹路,但那耀眼的紫金光芒,却硬生生将这把凡铁变成了此时此刻天地间最亮的光源。
“全军听令!”
陈晨剑尖前指,直指葬神谷入口。
“这地方,以前叫神弃之地。李天一说这里埋着神,谁进谁死。”
“我呸。”
他啐了一口唾沫。
“这里埋的不是神,是以前那些不敢反抗的窝囊废!是被这狗屁世道吓破胆的可怜虫!”
陈晨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像是一把把钢刀,刮着每个人的耳膜。
“今天,咱们不是来朝圣的,也不是来谈判的。”
“咱们是来拆迁的!”
轰——!
手中的凡铁长剑终于承受不住,寸寸崩碎。但在长剑崩碎的瞬间,陈晨并指如刀,一道长达千丈的混沌剑气脱手而出。
这剑气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劈”。
它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戈壁上的黑风,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重重地斩在葬神谷那层厚重的防御光幕上。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玻璃炸裂。
那层号称非化神不可破的“绝天大阵”,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阳光顺着缺口灌进去,照亮了谷口那一堆堆森白的骷髅兵。
“三日后!”
陈晨收手,背负身后,身形在阳光下拉得极长,宛如一尊在此刻降临的魔主。
“全军拔寨,踏平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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