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目光，终于从茶碗上移开，落在了柳风身上。
他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地问道：“为何要拜我为师？”
柳风激动地说道：“前辈一言，胜过晚辈十年苦修！晚辈想学前辈那种……看破一切虚妄的‘道’！”
林渊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
他端起一杯刚沏好的茶，递了过去。
“你的剑，太急了。”
“你总想着如何用剑去‘赢’，却忘了，先问问你的剑，它想如何‘出鞘’。”
柳风愣住了。
问剑？剑是死物，如何能问？
他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杯茶。茶水温热，一股清雅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那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
他看着茶水中自己迷茫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装神弄鬼！”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华服，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带着几名气势不凡的护卫，走了过来。
“天风城，王家，王腾。”他自报家门，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听说这里出了个‘一言破法’的高人，特来见识见识。”
王家，是天风城的豪族之一，族中高手如云。这王腾，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境巅峰，离“化罡”之境，也仅一步之遥。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柳风，而是径直走到林渊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物，“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什么兵器的残骸。但仔细看去，碎片上竟隐隐有流光闪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又孤高的剑意。
“此乃我王家偶然所得的‘残渊剑铁’，据传是上古剑圣的佩剑碎片。我王家三代人，都无法参透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
王腾用扇子指着那碎片，挑衅地看着林渊。
“先生既然能一言破法，想必眼界非凡。不如，就请先生为我等解惑，这剑铁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若先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王家，愿奉先生为上宾！若不能……哼，那这故弄玄虚的茶摊，还是早些收了为好！”
这，是当众的考较，也是赤裸裸的打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渊和那块神秘的剑铁之上。
跪在地上的柳风，也紧张地抬起了头。
林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块剑铁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依旧看着自己茶碗中的倒影，仿佛那里面，有比上古剑意更值得探究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剑，不是败于战场，而是死于……寂寞。”
“它的主人，在创出最后一式‘归墟’之前，便已身死道消。这剑，等了它的主人三千年，没等到。”
“它所藏的，不是什么剑道真意，而是……一份未能完成的‘遗愿’罢了。”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王腾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骇然与震惊！
因为林渊所说的“归墟”二字，正是他们王家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找到的与这剑铁相关的，唯一的记载！
这个秘密，除了王家核心的几人，绝无外人知晓！
而这个白衣青年，仅仅是看了一眼……不，他甚至没怎么看，就道破了这隐藏了三千年的天大隐秘！
“你……你到底是谁？！”王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林渊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城主府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已经被这里的动静所惊动。
其中一道，尤为强大，带着一丝“化罡”圆满，即将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韵味。
“茶，要凉了。”
林渊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这平静的“人间游戏”，怕是，要提前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这满城风雨，才刚刚开始。
林渊那句“茶要凉了”的话，如同预言般，话音未落，城主府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划破长空，瞬间降临在茶摊前。
为首一人，身穿紫金蟒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正是天风城主，李玄策！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老者，显然是城主府的供奉，皆是化罡境的强者。
李玄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林渊身上。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柳风，也没有看呆若木鸡的王腾，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白衣青年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却又温润如玉的气质所吸引。
他能感觉到，林渊的身上，没有任何元气波动，如同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但正是这种“凡人”的姿态，却让李玄策这位化罡境巅峰的强者，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见过返璞归真的绝世高手，但从未见过如此“返璞归真”的存在——这根本不是返璞归真，这更像是……超脱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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