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子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不仅完美解释了赵瘸子的死因(“凶煞报复”),还将林宵之前的调查行为彻底定性为“惹祸根源”,让他从“追查者”变成了“肇事者”。这样一来,林宵如果再继续追查下去,不仅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坐实了“不知悔改、继续惹祸”的罪名。而陈玄子自己,则依然是那个悲天悯人、努力收拾烂摊子的“守护者”。
更重要的是,这番话如果传出去,被村民知道,他林宵立刻就会成为全村人憎恶、恐惧的“灾星”!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引来了邪祟,害死了赵瘸子!到时候,别说追查真相,他能不能在黑水坳继续待下去都是问题!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不……不是的……”林宵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试图反驳,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不是什么?”陈玄子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温和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平静,“你是想说,赵瘸子的死与你无关?还是想说,你探查那双邪鞋,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林宵几乎抬不起头。林宵很想大声说,赵瘸子是死于丝线操控,是死于邪阵,是死于你陈玄子的阴谋!可他不能说。他没有证据。他唯一能证明丝线存在的物证(那几根细丝)在苏晚晴手里,而他关于砖窑、邪阵、铜钱的发现,更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说出来只会让陈玄子提前对他下杀手。
他只能死死地憋着,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闷痛,眼前阵阵发黑。
看着林宵惨白的脸,颤抖的身体,以及那死死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甘和愤怒,陈玄子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满意。他知道,这番话,像一根毒刺,已经狠狠扎进了这少年心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而恐惧和愧疚,则是束缚猎物最好的枷锁。
他重新缓和了语气,又变回了那个语重心长的师长:“宵儿,为师知道,你本性不坏,只是年轻气盛,急于求成,又对赵瘸子有同病相怜之情。但事已至此,懊悔无益。当务之急,是吸取教训,莫要再一意孤行。”
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才继续道:“你此番受伤,虽是无妄之灾,却也未必不是一种警示,一种……‘了结’。那凶煞报复了赵瘸子,又伤了你,或许怨气已消,暂时不会再兴风作浪。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安心养伤,静心涤虑,将体内残留的阴煞之气彻底化去。往日种种,就让它过去吧。莫要再执着于探查,更莫要再将那‘鬼新娘’、绣花鞋之事挂在心上,免得再次引来不测。”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日起,你便好生在家中将养。道观这边,为师会加强巡护,也会设法安抚村中人心。关于赵瘸子之事,对外,便依为师今日葬礼所言,乃邪祟作乱,大凶之兆。至于你受伤的缘由……”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便说是心中郁结,外出散心,不慎跌入山涧,摔伤了手脚,又染了风寒。如此,既能解释你的伤势,也能避免村中再生无谓恐慌,更不会……让旁人无端猜疑于你。你可明白?”
这是要彻底盖棺定论,并将他“禁足”在家,隔绝于真相之外!连他受伤的“官方说法”都替他编好了!滴水不漏,将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林宵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要将他死死困在网中央,动弹不得,最后无声无息地窒息而死。
“弟子……明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和辩驳都是徒劳,只会引来更严厉的压制,甚至……杀身之祸。
“明白就好。”陈玄子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师长的温和,“起来吧。地上凉,你身上有伤,莫要再添病症。”
“谢师父。”林宵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跪得久了,加上伤势和情绪激荡,眼前一黑,晃了晃才站稳。
陈玄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目光在他吊着的右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伤势不轻,寻常草药恐难根治。晚晴那孩子,于医道和祛除阴煞之气上颇有些心得,对你也算关切。你若在将养期间有何不适,或是对体内残存阴煞之气感到不安,可去寻她相助。你们师姐弟,理应互相扶持。”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是给了林宵一条“求助”的路径。可林宵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让他去找苏晚晴?是真心让他求助,还是……将苏晚晴也置于他的监控之下?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我知道你们走得近,别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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