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荧蓝色的液态球体之上,悄然泛起一层更柔和、更澄澈的微光。
那光不似先前幽冷诡谲,也不似【轮回】污染渗透时那般黏腻沉重。它从球体最深处缓缓渗透,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如同沉眠深海千年的珍珠被潮汐推上浅滩,将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光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表面漾开的涟漪细碎而温柔,从球心向外缓缓扩散,每一圈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节奏——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像极了一颗心,在漫长孤寂后,终于重新平稳跳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全新的微风。
它自心核方向吹来,拂过整片枯原,穿过龟裂的土地,掠过早已失去生机的枯草。
风里没有了【轮回】裹挟的暴戾与恨意,也没有了若隐若现、撕心裂肺的悲鸣。曾经充斥天地的绝望与怨怼,像是被什么力量一点点滤净、洗去。
安静、轻软、澄澈。
这是瑶瑶内心深处,被层层枷锁掩盖了无数岁月的——真正宁静。
如克莱因蓝一般纯粹的梦幻。
柔和却不脆弱,是历经一切之后,依然选择温柔的力量。
它亦承载着过往所有沉甸甸的记忆——没有重量,却压得人心头发闷;没有形状,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就像一艘在茫茫记忆之海上独自前行的小舟,没有明确航向,没有既定彼岸,甚至没有桨,没有帆。
只是随着潮汐起起伏伏,不知去往何方,不知终将停在何处。可不知为何,看着它缓缓前行的模样,谢灵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触——
从它启程的那一刻起,存在本身,便是意义。
而那道由忆体幻化而成的少女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
她站在漫天飘零的微光之中,细碎光点如雪花般扬扬洒洒,擦过她的肩头,掠过她的发梢,在指尖短暂停留后又悄然散去。她忽然抬起双臂,猛地向前一撞——
就在她撞碎那些微光的刹那,一股自心核深处涌出的风骤然炸开。
那风来得毫无预兆,猛烈得像是大地深处积压千年的叹息,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呼啸着向外扩张,惊得漫天幽蝶齐齐振颤——原本静立墓碑之上的蝶群纷纷扬翅,在风中盘旋、翻飞,像一片被惊扰的梦境。
整片濒临破碎的天地,在这一刻泛起了久违的共鸣。
它从地底传来,从每一块墓碑深处传来,从每一寸龟裂的土地里传来。那些死寂沉沉的景物仿佛被注入微弱生机,这片心界,正在用它独有的方式,回应着什么。
她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身影在微光中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枯原之上,像一道被夕阳定格的影子。
那明明只是忆体,只是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虚影,可在此刻,她比这片天地间任何东西都更加真实。
幽蝶在这一刻,仿佛也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它们开始围绕着少女的身影飞舞,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召唤。有些落在她肩头,有些萦绕指尖,有些则跟在身后,排成一条细细的、若隐若现的光带。
而眼前这道宛如真人的少女背影,成了除他们三人之外,这片心界里唯一鲜活、唯一滚烫、唯一不肯消散的生机。
谢灵望着那道背影,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在此之前,他、万生吟、英格丽都默认这片心界已经死了——墓碑、幽蝶、无处不在的【轮回】污染,都在无声诉说一个故事走向终结。
可眼前这个少女,这个从记忆深处爬出来、又哭又笑的忆体,硬生生打破了他们对这片世界早已死寂的认知。
她还在这里。
还在坚持着什么,还在等待着什么,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证明着什么。
只是她依旧又哭又笑,身形晃了晃,终于在离液态球体不远的地方立定。
她在原地轻轻跺着脚,一遍又一遍,用尽全力,只反复喊着那同一个称呼:
“公主……公主……”
声音断断续续,时而被哭声打断,时而被笑声淹没,可那两个字始终清晰——像是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烙印,任凭风吹雨打、岁月侵蚀,都无法模糊分毫,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不再像最初那般紊乱模糊。
虽然她始终背对着,可他们在出现的那一刻,轮廓还如水墨浸染,时而散开,时而聚合。而此刻,她的线条逐渐清晰、流畅、稳定,最终以完整成熟的形态呈现——一个完整、稳定、有“血”有“肉”的形象。
英格丽下意识环抱胸前,一手轻托下巴,眉头微锁,目光一瞬不瞬锁在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她的表情复杂,像是看见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存在,正在静静理解、静静消化。
她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忆体。
那是一段被时光封印、被执念凝固、被真心焐热的过去。
……
谢灵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沉重狠狠压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归墟烬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归墟烬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