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嫣站了起来，走到柳如烟面前，伸手把她那件睡袍领口往下滑了大半的布料拢了拢。
又低头把那根松垮的腰带重新系紧了一些，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女儿对母亲那种又爱又气的无奈：
“好，不提他。反正我是一个也管不了，你们爱咋咋地。”
她把蝴蝶结系好，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如烟“啪”地一下拍开林语嫣的手：
“别给我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家里有男人吗？人呢？人呢？人呢？”
“人在楼下。”林语嫣双手一摊，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漫出来，“你老人家刚刚不是还帮他洗澡了吗？”
“洗澡？”柳如烟愣了一下，反应了整整两秒才明白过来。
随即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己脑门上，又气又笑：
“你是说念政？切，小屁孩一个，毛都没开始长呢，他懂个屁！”
她转身要下楼，鞋底在木地板上转了个圈，刚抬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目光定定地看着林语嫣：
“不对，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正事。
嫣儿，你今天不对劲，除了下楼吃饭，你一整天都坐在这儿。
饭也不多吃，话也不多说，眼睛老是盯着海面发呆。”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还有我刚刚听到你说‘快了’，什么意思？什么快了？”
林语嫣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带已经沉入了海平面以下。
天边只剩下一种将暗未暗的深蓝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丝绸。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得轻轻晃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很轻，像在回答柳如烟，又像在说服自己：
“孩子越来越大了，该考虑读书的事了。”
她偏过头来看了柳如烟一眼：
“这事我有计划，你老人家不要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柳如烟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女儿的背影。
林语嫣坐得很直，脊背在暮色中拉成一道纤细而坚定的弧线。
柳如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语嫣还只有思政现在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血流了一小腿。
她不哭不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回头对柳如烟说：“妈，我不疼。”
那眼神、那语气，跟现在一模一样。
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哎，你从小就有主见。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去做吧。妈不拦你。”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语嫣身侧，也望着那片海：
“柳氏集团我还能帮你看着。
那一天你要是累了，想回来了，就回来。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语嫣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妈，柳氏集团我是不会要的。那是你一辈子的心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你干不动了就交回给柳家，我们只拿属于自己那一份。
多了没意思，少了也无所谓。”
柳如烟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既有欣慰，也有不甘：
“不可能。那是我打下的江山，一砖一瓦都是老娘拼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们？”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
“你不要，我就留给我乖孙思政。
这丫头我瞧着有女总裁的范儿，比你强多了。
你看她那股子劲儿，三岁就知道管弟弟了，长大还得了？”
林语嫣终于忍不住笑了，回过头来看着柳如烟：
“拉倒吧，才三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你三岁的时候还在泥巴地里打滚呢。”
她收了笑意，沉吟了片刻：
“不过老妈，既然说到正事了，那我……
我想从公司支一笔款，用我的股份抵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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