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当然不知道贺老八的计谋,不然非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此刻的他已经载着小七拐过了两条街,正朝着四合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得他棉袄领子呼呼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不能让秦三叔把事给搅和了,自己这媒人的金字招牌,绝对不能砸。
......
不久后来到了大院,赵大宝三蹦子还没停稳,小七已经从挎斗里跳了下来,鞋底拍在青石板上一声脆响。
院子里头的话音隔着门板透出来,秦京茹的嗓门带着哭腔,气得一颤一颤的。
爹!我不回!我在城里好好的,姐和姐夫对我很好,我就带带孩子,有吃有穿的,你非要我回去干啥!
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嗓门不小,赵大宝刚进前院都能听见。
好?好什么好!你看看人家淮茹,嫁到城里孩子都有了!你再看看你二叔家秦飞燕!还有隔壁村的秦招娣也嫁到这个院了!你倒好,一点动静没有!之前还寄点东西回家,这几个月啥也没了,你再看看你现在穿的,我们村里谁家买得起?你是不是在城里待野了?
不怪乎秦三叔这么说。
他这次来了城里之后见到自己闺女秦京茹,那现在的模样完全和在村里天差之别,妥妥的城里人。
这姑娘刚来城里那会还让人捎点东西回去,最近几个月啥东西都没往家里寄了。
他可是多少知道淮茹两口子是给自家丫头工钱的,这姑娘手里有钱了,又住城里,没人管着,心怕是早飞了。
当初自己让京茹来城里帮忙,说等淮茹生了再看情况,其实主要目的还是看看能不能找个城里婆家。
现在老二家的淮茹孩子都生下了,而且孩子都会走路了,秦京茹来了城里这么久,一点谈婚论嫁的迹象都没有,还不往家里寄东西了,这不是有了好日子忘了娘家是啥?
这才让秦三叔下定决心来城里一趟。
秦二叔也来了,他家的秦老大和秦老二也来了——主要秦三叔不熟悉京城,让他们带着来的。
另一个秦二叔怕秦三叔犯浑,给自己姑娘家惹麻烦,让大院里的人和姑爷看笑话,这才跟着来的。
至于秦老大和秦老二,完全是想来城里妹妹家吃好吃的,才嚷嚷着跟着来。
用两人的话:要是三叔犯浑,他们俩好把三叔扛回家。
赵大宝一听这火气,心想秦三叔这是憋了挺大的劲儿来的。
他没急着进屋,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前院已经围了七八个人,聋老太太坐在廊下端着茶缸子,面无表情,像是在看大戏;一大爷和一大妈站在窗根底下小声商量着什么;三大爷在门墩上坐着,一言不发.......大院其他人也是各怀心事。
赵大宝进来后,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看到他来了,三大爷第一个迎上前,把他听到的快速诉说了一番。
一大爷他们也冲赵大宝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放心,不会让人在这大院里胡乱来的。
至于聋老太太,见到赵大宝来了,则是起身拍了拍衣角,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带着还想看戏的小七回后院吃饭去了。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前院东厢房。
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混不吝的笑容,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场面。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扬声道:呦——三叔来了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三叔公了,还有二叔公也来了!秦老大、秦老二也来了!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入房间,冲秦三叔和秦二叔拱了拱手:三叔公、二叔公,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们了。吃了没?没吃咱们中午去国营饭店喝一杯怎么样?正好我这大中午还饿着肚子呢,本来来小叔家打秋风的,正好你们来了,咱老爷们一起出去喝一杯,叙叙旧!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然,好像这屋里根本没发生什么争吵,好像秦京茹那眼泪是自己迎风流的。
秦三叔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接着骂,被赵大宝这一顿、国营饭店喝一杯连环砸下来,嘴张了一半,愣是没接上话。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秦京茹的哭声小了下去,抬头看到赵大宝站在那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救了的光芒。
秦三叔的目光在赵大宝身上上下扫了两遍,似乎在辨认这人是谁,半晌才含糊地了一声。
秦二叔倒是先认出来了,拉了拉秦三叔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秦老大和秦老二两人看到赵大宝,又听到他后面的喝一杯,这不就是他们俩厚着脸皮跟来的目的吗?
自然欣喜,至于防止三叔在城里惹事——那也就是忽悠忽悠父母的托词罢了。
赵大宝也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上前两步,自然而然地搂住了秦三叔的肩膀,像老熟人一样往外带。
三叔公,我跟您说,城里的国营饭店那红烧肉做得是真地道,比村里大席上的硬菜还够味。您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尝尝——京茹,我记得小叔家有茶叶的,给三叔公和二叔公泡上,我们路上喝。
他头也不回地冲秦京茹使了个眼色。
秦京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转身就往屋里跑,动作快得像被解了绳子的小兔子。
赵大宝把四人拉上三蹦子,秦老大和秦老二两大块头往挎斗里一挤,愣是把挎斗塞得满满当当。
秦三叔和秦二叔挤在后座上,一人攥着一边扶手,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懵。
三蹦子突突突响起,赵大宝回头冲院里喊了一嗓子:小婶,你爹和你哥我就带走了,可不能挑我理,我们喝酒吃肉不带你们。
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这会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松弛下来了,笑着回了一句:少喝点,我爹和三叔他们年纪大了......
赵大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什么大!三叔公正当年呢,回家跟我叔母还能再生十个八个的!
这话一出,秦三叔坐在后座上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臭小子,你这嘴啊,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没个把门的。
秦二叔也跟着笑骂了一句,秦老大和秦老二两个年轻人挤在挎斗里,互相对视了一眼,咧嘴一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这顿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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