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渗进来的时候,艾雅琳正在厨房里切一块鸡胸肉。刀锋在砧板上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声响,白色的肉块被切成大小相近的条状,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把切好的肉放进一只浅碗里,加入少许盐和黑胡椒,又淋了一点橄榄油和料酒,用手拌匀,让调料均匀地裹在肉的表面。然后把碗搁在一边,让它在常温下静置,不着急。
厨房里的光线已经偏暗了,她伸手打开了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吊灯,灯光在桌面上方形成一个圆形区域。她又从冰箱里取出半个洋葱和一截胡萝卜,洗干净之后放在砧板上,开始处理配菜。洋葱被切成细丝,胡萝卜切成薄片,在刀锋与砧板接触的节奏里,这些蔬菜呈现出整齐的排列。旁边的小锅里正在煮水,气泡开始贴着锅壁慢慢地向上升。
系上围裙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因为这套动作太过熟悉,手指已经不需要大脑额外注意就能自动完成。锅里的水开了,她抓了一把面条放进沸水里,用筷子轻轻拨动,让面条在水里散开。面条在热水中逐渐变软,颜色从泛白慢慢变成半透明。锅里的水汽升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个白色的光圈,带着面粉特有的那种淡香。
把腌好的鸡肉放进另一个烧热的平底锅里。油和鸡肉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滋啦”声,香味一下子在厨房里散开——是一种混合了油脂和焦香的味道,带着黑胡椒淡淡的辛香。用锅铲轻轻拨动肉条,看着它的表面从粉色变成浅黄色,再变成一种带着焦痕的金棕色。锅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特别清晰,像是这个黄昏里唯一有节奏的声响。
煎好的鸡肉条被她挪到碗里,然后她往锅里放了洋葱丝和胡萝卜片,稍微翻炒几下。洋葱在经过高温后逐渐变得透明,边缘微微焦化,带着油光的表面在灯光下显得湿润而饱满。锅铲和锅壁碰撞的声音很轻,但持续而稳定。她加了一点水,盖上锅盖,让它们在慢火中焖软,偶尔听见锅底传来细小的咕嘟声。
煮好的面条被捞出来,沥干水,盛进一只宽口碗里。她又把煎好的鸡肉条和炒软的蔬菜一并码在面条上面,浇上刚出锅的热汤,汤底清淡而透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圈。艾雅琳端详了一下碗里食物的布局——面条铺底,配菜居中,汤水环绕,肉条沿着碗沿排开,整体看起来有了一种平衡。她又在表面撒了一层细碎的葱花,在热气的蒸腾下释放出香气。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玻璃碗,里面放着下午切好的橙子,已经被冷藏了一段时间,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小的水珠。她把水果碗放在餐桌一角,然后端着那碗热汤面在旁边坐下。桌面上只有一碗面、一碗水果,还有一双素色的木筷。没有手机,没有书,也没有打开的电视屏幕,只是一个安静的、吃饭的夜晚。
艾雅琳夹起一箸面,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面条柔软而富有弹劲,在口中慢慢滑开;她又夹起一块鸡肉,肉香在温热中散开,不柴不腻,带着煎烤过的那种焦香。她夹了几块洋葱和胡萝卜,配着面吃,发现甜味已经散进了汤里,使面汤变得更加润口。她吃得并不快,甚至觉得可以更慢一些,每吃几口就停下来感受一下食物的温度在嘴里和胃里缓慢蔓延的感觉。
吃完面之后,她把汤也喝了大半,碗底留下了一层浅浅的油花。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感受着晚饭后的那种满足感在身体里慢慢扩散开来,像是一汪温热的水在体内轻轻流动,抚平了一天的思绪和活动的痕迹。窗外路灯已经亮了,透进来的光线在窗帘边缘形成一圈暖黄色的轮廓,像是这个夜晚在用它的方式给屋内的安静度定调。
把碗碟收拾到厨房里,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热水流过指尖,在陶瓷碗沿上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洗洁精的泡沫在水中散开又消逝。她把餐具洗净,放回到碗架上沥干,用抹布把灶台也擦拭了一遍,把砧板和菜刀放回原位。
(内心独白:每次把厨房收拾干净,洗完最后一个碗的时候,艾雅琳都觉得那是夜晚真正开始的一个信号。白天的所有事项——关于自习室的讨论、笔记本上那些还不成形的笔记、关于毕业设计方向的犹疑——都在这顿晚饭和洗完之后被放到了另一个位置。不是被遗忘,而是暂时被搁置在一个更柔软的地方,像是一件需要明天再拿出来看的外套。)
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细长的空隙,透过它可以看见外面模糊的院落轮廓和路灯的光晕。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沙发扶手上,在她左手边不远处蜷成一团。艾雅琳侧过身,用手背轻轻抚过团团的脊背,感受着那层细密而柔软的毛发从指间流过。团团没有动,只是发出那种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像是被选中的背景音。
喝了几口水,靠着沙发靠背,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座水榭模型依然安静地站在窗台边缘,在夜色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檐角和栏杆的线条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特别去想什么,只是看着它的轮廓,感受那种由熟悉和安静交织在一起的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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