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数千公里外大乾王宫的琉璃瓦上。
然而，在这静谧的夜晚，深宫之内却灯火通明，人声未歇。
重的皇帝李玄渊手持一份刚从远方加急送来的战报，一又老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竟迸发出骇人的精光，这一夜的他，兴奋得难以成眠。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他心中的狂喜。
他当即下令，“来人，传几位妃子过来，陪朕饮酒！把老二都叫过来。”
很快，几位衣着华美却难掩憔悴的妃子被召至殿中。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李玄渊畅饮美酒，满面红光，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连日来缠绕病体的沉疴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但与皇帝的兴高采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席间妃子们强颜欢笑的愁容。
她们的心早已随着远征的儿郎们飞到了战场，如今传来的，不是战死沙场的噩耗，便是临阵脱逃被通缉的羞耻。
美酒入喉，尽是苦涩。
席间，一位位分较低、久未承宠的妃子鼓起勇气，带领几位同样命运的姐妹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哀戚：
“陛下……求陛下开恩，允许我们这些姐妹出宫去吧。”
她们大多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年华，却已在深深的宫墙内蹉跎了数年。
更重要的是，御医私下透露，陛下龙体欠安，恐时日无多，最多只剩一年光景。
她们不愿在这金丝牢笼中耗尽余生，更恐惧那可怕的殉葬制度。
李玄渊今日心情极佳，闻言并未动怒，他睥睨着下方这些早已被他遗忘的女子，心中了然。
他大手一挥，前所未有的豁达：“准了！择日从朕的内库拨发银钱，你们各自离去，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吧。”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妃子、才人、秀女们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仿佛重获新生。
李玄渊举杯，语气中竟带了一丝罕见的愧疚：
“来，今日都高兴些！是朕对不起你们，是朕辜负了你们韶华。”
此刻的他，仿佛脱胎换骨，竟显露出几分帝王应有的气度与魄力。
这份迟来的自信，并非源于自身，而是远在魏国故地的九皇子李奕毅带给他的。
那个他曾不甚看好的儿子，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颠覆了他固有的懦弱与妥协。
什么割地赔款，什么和亲纳贡？
不服，便打到他服！倾举国之力，也要将战旗插上敌国的王宫！
他甚至热情地招呼侍立一旁的贴身老太监：“赵公公，坐，坐下！今日不论君臣，都坐下陪朕饮一杯！”
赵公公诚惶诚恐，但见皇帝坚持，只得欠身坐在凳沿。
他脸上带着犹豫，终究还是低声禀报了这个他压了许久的坏消息：“陛下……七皇子殿下……他……战死沙场了。”
殿内的音乐似乎停顿了一瞬。李玄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朕……知道了。朕的皇儿，不是逃兵，是英雄！传旨，以亲王礼厚葬于皇陵。”
他的目光转向席间一位脸色苍白如纸的嫔妃，那是七皇子的生母，出身显赫世家。
其兄曾是禁卫军大统领，只可惜已在之前的权力斗争中被李奕毅铲除。
李玄渊语气缓和了些：“爱妃，你有何打算？是回娘家，还是继续留在宫中？若你愿离去，朕赐你黄金千两，白银万两，蜀锦五十匹，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不等他说完，那嫔妃已抬起泪眼，绝望地问：“陛下，老九……他会放过我吗？他如今势大，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她口中的“老九”，正是如今权势熏天的李奕毅。
李玄渊沉默片刻，安抚道：“朕会亲自修书，为你求情，保你安享晚年……”
话音未落，赵公公又接到新的讯息，急忙禀报：“陛下，最新线报，余孽皇后杨沐晴及其子，已逃往大齐境内。”
“大齐？”李玄渊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精光闪烁，“老九的兵马，是否已挥师东向，兵发大齐了？”
“陛下英明！嫣然皇后娘娘的百万大军一直陈兵大齐边境，如今九殿下已平定魏国大部，主力正转向大齐方向！”
“好！太好了！”李玄渊激动得难以自抑，高举金杯，
“但愿朕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他一统这六国九州，成就千古帝业！来，满饮此杯！传朕旨意，凡有我大乾儿郎参军之家，免赋税三年！”
殿内侍立的侍卫、宫人齐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代将士们谢陛下隆恩！”
李玄渊哈哈大笑：“老九推广的那高产粮种，国库充盈，不差这几户人家的税赋！这一杯，敬我们未来的新帝！”
他一饮而尽，意气风发。此刻，无人再敢称他为“昏君”。
在这场喧嚣的宫宴角落，二皇子李泽国默默地坐在轮椅上，由内侍喂食。
他的双腿早已被废，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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