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辰时三刻，马六甲海峡东口。
十五艘战舰组成的明军分舰队，以单纵阵缓缓驶入这条连接东西方的黄金水道。为首的是“镇海”级战列舰“定远号”，侧舷四十八个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
舰队指挥官周瑞站在舰桥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一刻没有离开眼前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他是郑成功麾下的老将，参加过澎湖海战、邦加海战，从百户一路积功升到参将。这次奉命西进马六甲，任务看似简单——巡航示威，展示武力。但周瑞心里清楚，这趟差事的凶险，不亚于任何一场血战。
“将军，了望哨报告，葡军要塞有动静。”副将李鸣低声禀报。
周瑞调整望远镜焦距。果然，距离海峡最窄处不到五里的葡萄牙要塞“法摩沙堡”上，军旗快速升降，显然是在传递信号。更远处，马六甲城的港口里，几艘葡萄牙武装商船正在升帆，但动作迟缓，显然缺乏准备。
“传令，全舰队保持航速，炮手就位，但不许开炮窗。”周瑞的声音很平静，“升旗，打旗语：大明海军巡航，无关船只避让。”
“遵命！”
旗舰“定远号”的主桅上，升起了一面特殊的旗帜——赤底金龙旗，但在金龙下方，多了一道蓝色的波浪纹。这是大明海军新定的“巡航旗”，意思是“和平通过，但保持战备”。
旗语很快得到了回应。葡萄牙要塞上升起了一面白旗，接着是红绿相间的葡萄牙国旗。然后是一串复杂的旗语。
“他们在说什么？”周瑞问身边懂葡萄牙语的通译。
通译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有些古怪：“将军，他们说……欢迎大明舰队访问马六甲，请派使者上岸洽谈。”
“访问？洽谈？”周瑞皱了皱眉。这反应太温和了，温和得不正常。按照常理，葡萄牙人至少应该派出战船拦截，或者鸣炮示警。
“有诈？”李鸣也警觉起来。
周瑞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观察：要塞的炮台上，虽然有士兵在活动，但火炮的炮衣都没有揭开。港口的武装商船虽然升了帆，却没有出港的意思。整个马六甲，似乎都处于一种诡异的“欢迎”状态。
“将军，要不要按原计划，炮击要塞示威？”李鸣问。
周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先派使者上岸，看看葡萄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鸣，你带一队人，乘小艇过去。记住，多带眼睛和耳朵，少带嘴巴。”
“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三艘舢板载着李鸣和二十名精锐水兵，划向马六甲港口。周瑞在舰桥上目送他们靠岸，看着他们被一队葡萄牙士兵“迎接”进城，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全舰队下锚，保持战备。”周瑞下令，“炮手轮班休息，了望哨加倍。我有种感觉，今天这事，不会那么简单。”
确实不简单。
因为此时此刻，马六甲总督府内，一场决定这座百年要塞命运的会议，已经吵翻了天。
马六甲总督府议事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的首位，坐着总督费尔南多·德·阿尔梅达。他今年五十八岁，在东方待了三十年，从果阿到澳门，从澳门到马六甲，见证了葡萄牙东方帝国的鼎盛，也目睹了它的衰落。此刻，他花白的眉毛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能投降！绝对不能！”说话的是城防司令卡瓦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马六甲是葡萄牙在东方的第一要塞！我们在这里经营了一百五十年！怎么能不战而降？”
“那你告诉我怎么战？”海军指挥官席尔瓦冷冷反问，“要塞里只有八百守军，港内只有五艘能打仗的船，而且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城外呢？十五艘明军新式战列舰，随便一艘的火力都比我们整个要塞强。”
“我们可以坚守！马六甲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至少能守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席尔瓦拍案而起，“等援军？从果阿来的援军要半年！从里斯本来要一年半！这期间谁来救我们？荷兰人？英国人？他们巴不得我们和明国人拼个两败俱伤！”
“你这是懦夫言论！”
“你这是愚蠢！”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阿尔梅达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但议事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总督。
阿尔梅达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港口，看见远处海面上那些明军战舰的桅杆，像一片移动的森林。也可以看见城里——街道上，许多华人店铺已经关门，但更多人聚集在街头，交头接耳，神情复杂。
“你们知道，昨天下午，华人商会会长陈文泰来找过我吗？”阿尔梅达突然问。
众人都是一愣。
“他说，马六甲有三万华人。六十年来，我们葡萄牙人统治这里，华人交税、经商、造船、修路，为这座城的繁荣出了大力。”阿尔梅达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他还说，如果开战，华人不会帮我们守城。不仅不会帮，还会……欢迎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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