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粮一路催马急奔,三个半时辰后,到的凤县郊外的玉虚庵外。
此时,月亮已挂在天边,发出清冷的光辉。
玉虚庵庵门紧闭,钱满粮略作思索,下马走到侧院墙,脚尖轻点院墙,上了院墙顶,掠身入到玉虚庵的院中。
而后,悄无声息近到师姑居室的窗下,拱手向一片漆黑的窗内恭声请安:“满粮请师姑万安,深夜来扰,请师姑见谅!”
话音落了片刻,屋内并无应声,只有穿堂夜风卷着檐角铜铃,叮铃铃响得清寂。
钱满粮眉峰微蹙,正要再开口相唤;身侧暗影里忽然转出一道瘦小身影,手中提着盏羊角灯,昏黄光晕映出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正是庵里负责洒扫的小尼。
小尼见了钱满粮这身江湖打扮,又瞧他立在师父的窗下,先是一惊,随即单手躬身行礼,声如蚊蚋:“施主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寻我庵住持?”
钱满粮还了一礼,语气急切:“正是,在下钱满粮,乃是住持俗家晚辈,特来拜见师姑。”
小尼轻轻摇头,羊角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了晃,映出几分歉意。
“施主来迟了。家师住持半月前便已离庵远游,说是要往南海普陀拜谒观音大士,归期……归期怕是要等到来年春暖了。”
钱满粮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喜色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心惊愕:“师姑竟不在庵中?临行前,可曾留有什么言语?”
小尼垂眸思忖片刻,方才答道:“住持走时只说,若有故人来访,便告知一句‘尘缘未了,山水再逢’,其余的……便未曾多言了。”
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瓣早凋的腊梅,落在钱满粮肩头。
他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棂,怔怔立了半晌,只觉心头空落落的,先前一路策马狂奔的急切,此刻尽数化作了难言的怅惘。
既然师姑不在玉虚庵,只能另想它法。
“叨扰了!”钱满粮向小尼微颔首,转身又从侧院墙纵身出了玉虚庵,上马缓行。
若师父白头童翁还在世,钱满粮都不必忧心周萧景中的噬心散毒,师父定手到毒除。
可如今,白头童翁已仙逝一年有余。
虽然白头童翁收了包括钱满粮两男两女四名徒弟,但他与司马允,都只习得师父解毒术的皮毛技能。
萧红玉更只热衷制毒,制解药的技能连师父的皮毛都未习得。
剩下的只有任如媚了,她是唯一一个深得师父真传解药术的女徒。
现钱满粮求助哑道姑不成,只能回一趟乢山,向自己的妻子任如媚求助了。
打定主意,钱满粮勒转马头,毫不迟疑地往乢山方向奔去。
第三日戌时,钱满粮到的乢山脚下,将马寄在农家,徒步进洞道上乢山。
轻车熟路,钱满粮打着火折子盘洞道而上,途中见有一些布碎和包食物的叶片被丢弃在石径上,心下不悦。
暗忖:“一会回到玉瑶宫,定要告知妻子任如媚,令往后宫中女弟子上下洞道,不可将杂物弃在洞道中。”
出了洞道,钱满粮本想拐到师父白头童翁生前住过的山洞看一看。
一想到秦邸还有很多事务要等着自己回去处理,便打消了念头,径直往乢山之巅的玉瑶宫急行而去。
玉瑶宫矗立于乢山绝顶,平日守宫门的马富若见钱满粮回宫,定会欢呼着远远飞奔出来迎接。
可今日离着宫门还有数十丈,钱满粮便觉不对——周遭静得可怕,连往日里随风飘来的练剑吆喝声都荡然无存。
唯有山风卷着枯叶,簌簌打旋。
他心头一沉,脚下步子不觉加快,待奔至宫门前,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两扇朱漆宫门歪歪斜斜敞着,门上铜环松脱了一只,贴在门框上,微微发颤。
门楣上的“玉瑶宫”三字牌匾,被利器劈出一道深痕,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
地上散落着折断的剑穗、碎裂的玉佩,还有几缕染了血的青丝,被山风卷着,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媚儿!”钱满粮喉头发紧,一声疾呼压在喉头,拔腿便往宫内闯。
穿过前庭,便是演武场。
往日里演武场两侧种满了红梅,此刻梅枝被尽数折断,满地落英混着血迹,触目惊心。
五名玉瑶宫女弟子倒在地上,有的手中还紧握着断剑,有的双目圆睁,似是死前仍带着惊愕。
演武场中央,十数条黑衣人影将一道素白身影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招招狠辣。
那素白身影正是任如媚,她手中捏着一柄银簪,簪尖闪着冷光,身法灵动如蝶,却已是鬓发散乱,嘴角凝着一缕血丝,显然已支撑许久。
“宫主,你何必负隅顽抗?”人群外传来一声尖利的笑,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缓步而出。
紫衣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左颊上一道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颌,正是一年前偷偷与铁牛苟合、自愿下山的小青。
小青的身旁立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中鬼头刀滴着血,狞声道:“任宫主,识相的便将白头童翁留下的解毒秘典交出来,再让出玉瑶宫与我的娘子小青,我便饶你玉瑶宫上下不死!”
任如媚银簪一挑,格开身旁一人的长刀,冷声道:“痴心妄想!师父的秘典,岂容尔等宵小染指?”
“小青,你在玉瑶宫做出苟且之事,我好意赠银放你下山,你不思感恩,却勾结恶徒,扰我玉瑶宫,杀我玉瑶宫弟子。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岂对得起我这玉瑶宫宫主之位。”
“碎尸万段?”小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你死到临头还敢夸此海口?若当初不是被你逼下乢山,我岂会遭歹人侵犯,毁了容颜。我落到这般田地,都是拜你所赐。今日我便要毁了这玉瑶宫,夺了秘典,也让你也尝尝被侵犯的滋味!”
说罢,她抬手一挥:“给我上!死活不论!”
黑衣人们应声而上,刀风更烈。
任如媚本就内力耗损过甚,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渐落下风,肩头不慎被一刀划破,鲜血登时浸透了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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