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凰走回书案后，慢条斯理地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一声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阮文昌心上。
“我要你去一趟州府，”她抬起眼，目光凌厉地直视阮文昌，“吏部王侍郎的五姨太，好收集男色。”
阮文昌一愣，随即明白了金凤凰的用意——金满堂被封，上下打点无门路，大奶奶这是要另辟蹊径。
“州府……小人也不识得那侍郎的五姨太……”阮文昌犹豫着开口。
“呵！”金凤凰轻笑一声，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阮文昌的软肋上，“王侍郎的五姨太，三个月前随王侍郎回乡祭祖，曾在金客来住过三日。我记得，当时是你亲自打点的，那位五姨太对你颇为赏识，还赏了你一副金镯子。”
阮文昌后背渗出冷汗。金凤凰竟然连这些细节都了如指掌。
“大奶奶明察秋毫……只是，王侍郎那边，怕不是轻易能游说的动的。况且金满堂的事，牵涉的是……”他斟酌着词句。
“我知道牵涉什么，”金凤凰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书信和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这里有一封信，还有五千两通兑的银票。信是给侍郎五姨太的，你只需交给她，她会明白怎么做。至于如何让五姨太愿意帮这个忙……”
顿了顿，金凤凰看着阮文昌骤然苍白的脸，唇角微扬：“墨玉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种。这件事，若是让金大人知道，你知道后果。但若侍郎五姨太肯帮忙，让金满堂重新开业，金大人心情舒畅，或许……我就‘忘了’这桩事。墨玉也能安安稳稳生下孩子，再送她母子回县衙，又能享爱荣华富贵。”
阮文昌浑身一震，几乎瘫软在地。
这是威胁，更是交易。用他孩子的命，和他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去换金满堂的重新开业，赌金凤凰的“善忘”。
“当然，你也可以不去。”金凤凰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明日我就会将你和墨玉的丑事，连同账目亏空的证据，一并呈给金大人。你说，金大人是会念着你“尽心照顾”他的三姨太从轻发落，还是会觉得颜面尽失，将你们……挫骨扬灰？”
“我去！”阮文昌低吼出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去州府！求大奶奶开恩，务必……务必保全墨玉和孩子！”
金凤凰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书信和锦囊往前一推：“起来吧。记住，此事机密，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你今日便动身，对外就说……我派你去南边采买一批新的食材器皿。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阮文昌踉跄爬起的，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两样东西，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
他躬身退了出去，只觉得书房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他头晕目眩。
望着阮文昌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金凤凰缓缓靠向椅背，眼神深幽。
冷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大奶奶，阮文昌此人，胆小如鼠，又贪恋女色，此番逼他太甚，会不会……”
“狗急跳墙？”金凤凰轻笑一声，“他不会。他太清楚他了，也太舍不得他那条命和墨玉肚子里那块肉。况且，我只是让他去送信送礼，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成了，金满堂重开，金大人记我的好；不成，也是他阮文昌办事不力。无论如何，火都烧不到我身上。”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何况，墨玉还在我手里。有她在，阮文昌就得乖乖当我的马前卒。去，让人‘好好照顾’墨玉，别让她胡思乱想，安心养胎。另外，给阮文昌准备车马盘缠，再派两个‘得力’的人跟着，一路‘护送’他到州府。”
“是。”冷香心领神会，应声退下。
金凤凰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院子里几株凤凰花开得正艳，红得像火，也像血。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母亲，您看，这盘棋，女儿还得慢慢下。”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片坚定的决心。
夜色渐深，秦邸，秦老爷的书房里，灯火依旧。
秦鑫侍立在一旁，看着秦老爷对着那瓶失心散的解药，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他不敢再催，只能耐心等待。
终于，秦老爷伸出手，拿起那个小小的瓷瓶，指尖感受着釉面的微凉。
“表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这解药，兄长服下后，是会感激我，还是……恨我让他‘清醒’地面对这残局？”
秦鑫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秦老爷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将药瓶紧紧握在手心，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夜色，看到那座囚禁着他至亲之人的华丽牢笼。
“快了，”他喃喃道，“就快到时候了。”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这低语，也掩盖了一条黑影从秦邸后院墙翻出去的衣袂声。
半个时辰后，从秦邸后院墙翻出的黑影，出现在周家山庄的后院侧墙边。
只见这黑影四下环顾一周，便轻车熟路地上了院墙上，身形极快。又借着夜色与墙边茂密的花木掩映，悄无声息地翻入周家山庄后院，落地时如同狸猫，点尘不惊。
黑影对山庄内的路径似乎极为熟悉，避开几处巡夜家丁，几个起落，便潜到了凤凰阁附近。
却没有贸然靠近主楼，而是伏在假山石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了片刻。凤凰阁书房的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一个女子凭窗而立的剪影，正是金凤凰。
黑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分，但他很快按捺下去。
只见他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游走，避开守卫，竟一路摸到了山庄西北角的一处独立小院。
这里远离主宅，更为僻静，是账房先生宋作秉的住处。
宋作秉房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疾书的侧影，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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