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
无论是在繁华都市的摩天大楼上,还是在死亡沙海的腹地,它都一视同仁。但直到此刻,林岳才第一次感觉到,阳光,原来是有温度的。
那种透过玻璃窗洒在被子上的光斑,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能渗透到骨子里的暖意。
意识彻底清醒后,林岳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床板有些硬,但铺着干净的褥子,身上盖着浆洗过、带着肥皂和阳光味道的被子。这种最普通的触感,对他而言,却比世界上最高级的丝绸更加奢侈。
房间不大,泥土夯实的墙壁刷着一层白灰,墙角有些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很显然,这是一个简陋的医务室。
他转了转头,看到梁胖子和陈晴分别躺在不远处的另外两张床上,都还闭着眼睛,但胸口平稳的起伏,昭示着他们正沉浸在深度且安稳的睡眠中。
他试着想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四肢百骸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如同被无数辆卡车反复碾过一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着前几日那非人的透支。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皮肤黝黑、肩膀宽厚、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戈壁滩上特有的、明亮而淳朴的光。
男人看到林岳睁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略显焦黄的牙齿。
“兄弟,醒啦?感觉怎么样?”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语气中的关切却无比真诚。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是三碗正冒着腾腾热气的、乳白色的米粥。
“别乱动,你们脱水太严重,肌肉严重劳损,得好好躺着。”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林岳嘴边,“来,先喝点热粥,暖暖胃。医生说了,你们现在肠胃太脆弱,不能吃油腻的。”
林岳看着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说声谢谢,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
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客气啥!都是从鬼门关前过的人!我姓胡,叫胡建国,是这个石油勘探补给站的站长,你叫我老胡就行。”
说着,他将那勺温热的米粥,小心地喂进了林岳的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喉头滑入干涸的胃里,然后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温柔地、缓缓地扩散到他冰冷麻木的四肢百骸。这股温暖,驱散了身体的疼痛,抚慰了灵魂的疲惫,让林岳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股食物的香气和对话声,也惊醒了梁胖子和陈晴。
两人相继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这陌生的环境,当看到老胡和林岳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醒了?都醒了就好!”老胡看到三人都醒了,显得格外高兴,“来,闺女,胖兄弟,你们也喝点粥,喝完再好好睡一觉,就都缓过来了!”
三人贪婪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喝着这碗救命的米粥。那温润的米粒,那朴实的谷香,那滚烫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他们——他们回家了,回到了人间。
一碗热粥下肚,三人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老胡看着他们,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混杂着好奇与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抽,但看了看陈晴,又默默地塞了回去。
“胡站长……”梁胖子靠在床头,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连贯了许多,“是……是您救了我们?”
提到这个,老胡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他一拍大腿,声音也高了八度: “可不是嘛!说起这个,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是我们的巡逻队,早上出去巡视油井管线的时候发现你们的。”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荒诞的事情。
“我的天爷!当时他们用步话机向我报告,喊得跟见了鬼一样,说在‘白龙堆’的边缘,发现了三个……三个‘野人’!我当时把那小子骂了一顿,说他是不是没睡醒说胡话!”
“白龙堆……”老胡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敬畏与恐惧,“……那地方,在我们这帮常年在沙漠里跑的人嘴里,它有另一个名字,叫‘鬼门关’!”
“风一大,里面就跟几百个鬼在哭一样,地貌又复杂得像迷宫,连卫星信号都时有时无。别说人了,就是最有经验的向导,骑着骆驼进去,都十有八九出不来!这些年,折在里面的探险家、驴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老胡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还沉浸在生还喜悦中的三人心头。他们虽然亲身经历了那里的恐怖,但从一个“旁观者”口中听到对那片区域的评价,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惧感,反而更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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