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陈江漓,显然切换到了“玉”的那一面。
“喂喂,听懂没啊?”讲解完关键步骤,他的语气又变回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用笔尾轻轻敲了敲草稿纸。
方清俞猛地回过神来,慌忙点头,用有点发虚的声音说了句“嗯,懂了”。
陈江漓挑眉,把笔塞回她手里,笔杆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自己再做一遍,从这一步开始。”
他没走,而是在旁边随手翻看小偲姚桌上摊开的政治真题卷,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她的演算过程。
每当她卡住或写错时,他就用笔叩叩桌子,提醒道:“这里,符号错了。”
或者“这一步跳得太快,中间缺了个等价变换。”
方清俞的心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笔尖好几次都因为手颤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但奇怪的是,每次听到他简短的提醒,她的心就会莫名安定下来,重新专注到题目上。
夕阳的余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摊开的试卷上亲密交叠,随着光线的移动缓缓变化形状。
教室里的其他声音渐渐模糊成背景音,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偶尔低沉的提示。
“好了。”大约十五分钟后,方清俞放下笔,把演算完的试卷推过去,脸上挂着既得意又有点别扭的表情,像个等待夸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小孩。
陈江漓扫一眼她的解题过程,点点头:“会了?确定昂,下次同类型的题不能再卡了。”
方清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步骤,才认真地点头:“会了,真的会了。”
这次不是敷衍,是真的理解了——从那个关键的辅助线开始,整道题的逻辑链条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对了,”陈江漓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下次别盯着我发呆了~要盯就正大光明地盯,我又不收钱。”
方清俞一愣,抬头撞见他眼里的笑意——那笑意清清亮亮的,像藏着细碎的星光,温暖又耀眼。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谁……谁盯着你了!自恋狂!滚啊!”她抓起桌上揉成一团的纸巾丢出去,正中他胸口,然后弹落在地——力道很轻,砸在身上不痛不痒。
陈江漓笑着接住那团纸巾,在手里抛了抛,又精准地扔进后排的垃圾桶。
他重新靠回椅背,开始转起了那支银灰色的笔,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条。
慵懒,好看,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方清俞摸了摸发烫的额头和脸颊,感觉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她低头看向试卷,那道困扰她许久的数学题已经被解开了,辅助线的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原来……被偷看的人早就知道了啊。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本书(这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有时,对方其实早已在你的城池里投下了温暖的注视。
青春啊,就像夏天傍晚的风,带着点热烘烘的躁动,又藏着说不清的温柔。
那时总觉得日子漫长没边,试卷堆成山,下课铃是唯一的救赎。在忙碌的学习中抽空偷偷看一眼喜欢的人,心里就像偷吃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颤。
当年以为高考是天大的坎,跨过去就是自由,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却没发现,那些在草稿纸角落偷偷画过的侧脸轮廓、讲题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晚自习时窗外忽明忽暗的星星、飘着鹅毛大雪的风雨操场、落满金黄枫叶的林间小道……这些琐碎的、平凡的瞬间,早就把最鲜活的底色涂满了整个十七岁。
它们才是青春本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开始在天边铺展。
方清俞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有感而发:“陈江漓,你说菱城今年也会下很大的雪吗?像去年那样,能堆雪人打雪仗的那种。”
陈江漓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想也不想地回答:“肯定会。不会也得会——而且不是已经下过一场了吗?虽然小了点。”
方清俞没回答他,只是用那种程霜看刘十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温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随后嘴角微微上扬,绽开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她的心情又不自觉地飘远了。
周遭安静得只剩偶尔听到的瓷砖碰撞声——大概是值日生在打扫走廊。
阴沉的天空像沉重而又压抑的高三生活一样,灰蒙蒙的,望不到尽头。
只不过天空的身旁有云朵相伴,而她的身旁有他。
这大概就足够了。
她一直思考过青春的意义是什么。
语文课本里教的那些诗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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