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没有立刻应答。
她先将昏睡的温蒂小心地挪到薇诺怀里，调整好让她靠得舒服些的姿势，动作轻柔而熟稔。
一边做着这些，她一边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清醒：
“不必如此感谢。我此行北上，最初只是为了自保。萨拉若完全掌握你的权能，第一个目标便是我父亲的塞克里姆公国。杀了它，说到底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被雪怪们平放在一旁的萨拉躯体上。
那具曾妖艳的人类躯壳，此刻如同空壳般苍白。双眸紧闭，却依然还有着微弱生机波动。
凯尔的眼神陡然锐利：
“不过……萨拉真的死了吗？我需要确认。”
北境之心虚影微微一滞。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无奈：
“抱歉，凯尔小姐。她还不能死。”
凯尔的眉头骤然拧紧。
不能死？
这具躯壳的主人，窃取了北境之心的权能，侵蚀了维系这片土地千万年的守护核心，让无数生灵沦为权能驱使的傀儡，甚至险些将整个北境拖入崩溃的深渊。
现在，北境之心却说，她还不能死？
似是读懂了凯尔无声的质问，北境之心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如同在安抚一个因不公而愤怒的孩子：
“我知道您心中有许多困惑，凯尔小姐。”
她飘近那具苍白的躯体，半透明的手虚悬在萨拉冰冷的面容上方，没有触碰。
“但她……确实是北境不可或缺的一环。”
“白龙是这片冻土天然的顶点掠食者，是生态循环的末端，也是维系北境平衡的关键。即便今日她死在这里，数十年、数百年后，北境依旧会诞生新的白龙。不过，这都需要庞大的北境力量。”
她转过头，望向凯尔，眼中甚至带上一丝哀求。
“与其让未知的新生个体重生，不如留下这个已经历过痛苦的她。我会消除她有关我和你们的一切记忆。她会忘记自己曾无限接近‘主宰’权能，忘记自己如何被侵蚀、又如何被击败。”
“她只会记得，自己是北境的一头白龙，需要在漫长的生命中，继续履行她作为生态顶点的职责。”
“这是我能想到的，对北境，对她，也对周边国度……最好的结局。”
凯尔沉默了片刻，紧蹙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立刻反驳。
“……当年，萨拉是怎么找到你的？”
北境之心闭上眼，仿佛在翻动那些沉在时光深处的碎片。
“是入侵者。”
“一群血族，在某个人类向导的指引下，潜入北境深处，猎杀当时尚还年轻、智力也相对低下的龙母。”
“那些血族成功了。龙母被剥皮、抽骨，用于制作某些黑暗的仪祭器物。”
“而她的幼崽，当时还是一头刚刚学会飞行的幼龙，在逃亡中，偶然触发了主人留下的防御机关，跌跌撞撞地……逃进了这间密室。”
“她当时浑身是血，惊恐万状，弱小到甚至连我的锁链都无法撼动。但她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离开。她蜷缩在那里，本能地吸收着我用以维持北境稳定的魔力。”
北境之心睁开眼睛，凝视着萨拉苍白的脸。
“她本是一头普通的白龙，智力平庸，天赋平平。但那些魔力滋养了她的血脉，拓宽了她的灵智，给予了她远超同族的力量。”
“代价是，她开始觊觎更多。”
“后来的事，您都知道了。她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开始主动侵蚀我的核心，试图将我的权能据为己有。她被力量蒙蔽了双眼，却忘了……那份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征服而存在的。”
北境之心收回目光，声音归于平静。
“她强行同化我的形貌，攫取了我的权能，却也继承了这具人类躯壳的脆弱。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代价。若她真能做到‘完美融合’。巨龙的强悍体质，加上我的完整权能。恐怕周边的塞克里姆公国克罗帝国，甚至更遥远的国度，都将难逃浩劫。”
凯尔听完，长久地没有说话。
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少了几分质疑，
“既然你有你的考量，那就交给你处理。只是……别再让她有机会伤害不该伤害的人。”
“我向您保证。”
北境之心郑重颔首，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您能发现萨拉的踪迹，并及时将我们引向这里，实在太过幸运。她的行事极其隐秘，若无人透露，按理说……很难被察觉。”
凯尔心中了然，但只是轻声道：
“北境这些年确实不太平。我父亲也是得到了些风声，才如此忌惮。只是没想到，背后的因果会如此复杂。”
她顿了顿，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这么说来，我们这一趟，也算是顺手拯救了矮人？”
那些被萨拉劫掠的矮人财宝，北境之心权能恢复后，矮人国度想必也能少去许多来自北境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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