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科达也带着克里夫去熟悉炮位布置了，垛口边只剩下凯尔和薇诺两个人。
凯尔见塔特离去后，迅速转过身，看向科达。重新开口时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传令下去。派出六艘侦察艇，沿海岸线扇形散开，航程拉到最远。不用靠近远征号，只需要盯着海面上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
科达领命而去。
凯尔靠在垛口上，望着灰蓝色的海面。海面还是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在目力不及的远处，那艘钢铁巨兽正在劈波斩浪地朝她驶来。
薇诺走到凯尔身边，和她并肩望向那片空荡荡的海：“你觉得他们会走哪条线？”
“这需要侦查船之后的信息。”凯尔说。
迈尔斯在联络器里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远征号的具体航线，主攻方向，全是未知数。
港口城不能等到那艘船出现在目视距离才开始反应，她需要在更早的时间节点上，在海平线以外的地方，拿到第一手情报。哪怕只是提前半个时辰，也够她重新调整炮位朝向了。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数十辆马车便驶进了港口城。
不是零零散散来的。一百多个法师排成队列从主干道走过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法袍，领口别着学院的银叶徽章。晨风把袍摆吹得翻动，露出底下星星点点的魔力光。
领头的敞篷马车上坐着一个干瘦老头，腰间挂了个旧皮水囊，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神情严肃。
“都别站着了，该找谁找谁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上城墙上城墙。别堵在街上，人家还要过路。”
法师们应声散去，动作整齐，快速通过。
港口城的居民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么多穿法袍的人从街上走过，也是预感着马上有着大事要发生。
城主府的临时公务室里，凯尔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面。
这间屋子本是艾特的私人书房，被他临时腾出来做了指挥室。
桌上铺开了港口城的地图，远征号的图纸，岸防炮的射界示意图，还有几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兵力部署表。
墨水瓶里的墨水少了一半，旁边搁着一支还没插回笔筒的羽毛笔。
角落里堆着几口木箱，里面装着从城主府仓库里翻出来的旧海图和前任城主留下的航行日志。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凯尔和薇诺。薇诺坐在桌子的侧边，手里拿着一份法师名册，正一边翻一边用笔在上面做标记。
这间屋子除了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人进出。凯尔定的规矩很简单：
作战指挥室不是会客厅，汇报进来，说完出去，不闲聊。
原本进来的人都要打报告，但这次门却直接被推开。
凯尔自然也是知道了来者。
塔特进门后，快步上前，身后跟着那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今天换了件干净些的法袍，但腰间那个皮水囊还挂着，木杖握在手里。
他的头发稀疏，头皮在晨光下隐约可见，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看的深沉。
老院长摘下帽子，朝凯尔微微欠身。他的目光在凯尔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他收回视线，欠身的角度比刚才深了半分。
“凯尔小姐，我是塞克里姆魔法学院院长，洛基。受塔特公爵委托，率学院一百一十二名高级法师前来报到。”
说罢，他从胸口口袋中，拿出一张卡片。
“这是我的证件。”
凯尔没有接。她把手从地图上抬起来，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请坐。证件不用看了，洛基院长，我认识你。”
洛基微微一怔。
“你在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角落有个专属座位。不借书，不翻资料，只在那里批作业。写错咒语的，你用红笔画一个哭脸。”
凯尔的语气平淡，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在那里翻过几本书。你从来没注意过我。”
洛基愣在原地。那个角落他坐了几十年，连学院的教授都不一定知道，没人会去图书馆堵他。
至于红笔画哭脸，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因为只有被他批哭的学生才知道。
这位公爵家的小姐从没在学院上过一天课，她是怎么....
他没有问出口，只是重新打量了凯尔一眼，把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咽了回去。
来之前塔特跟他说的是“要不要把凯尔送到学院学一两年”，现在他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听过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凯尔小姐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很多。”他挑了个最安全的说法。
“您比我想象的要矮。”凯尔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冒犯的意思，“请坐。”
洛基笑了，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木杖靠在扶手边，笑意慢慢收干净，换上一副认真得近乎严肃的表情。
凯尔也在看他。
和游戏里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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