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特脚下的垛口猛地往下一沉。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踉跄，双手在空中乱抓，什么也没抓住。
“公爵先生！”
旁边的圣骑士一把抱住他的腰，试图往城墙后方拖。
但崩塌来得太快了，整段城墙像一块被掰断的饼干，裹挟着碎石和融化的铁水往浅滩上砸下来。塔特被圣骑士护在身下，只看见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把他的视野全部罩住。
“混蛋！”
薇诺神色一狠，身形再次从原地消失。空间权能撕开空气，她在迈尔斯身前凭空踏出，炎霜大剑抡过头顶，剑身上的冰火双系魔力疯狂交织，一剑劈下。
迈尔斯早有预料。
他刚才已经吃过一次空间突袭的亏，这一次他始终留了一半注意力在薇诺身上。在她消失的同一瞬间，加速装置全力喷射，整个人向后暴退。
炎霜大剑的剑锋擦着他的胸口劈下去，在地面上斩出一道从沙滩一直延伸到浅滩海水里的深沟，海水灌进去的瞬间被剑痕上残留的高温蒸成白汽。
迈尔斯在暴退的同时，右手的射线一刻没停，光柱横贯整片浅滩，再次扫向城墙方向。
凯尔站在浅滩中央。
城墙在她身后崩塌。
她能听见砖石碎裂的闷响，能听见融化的铁水灌进碎石缝隙里发出的嘶嘶声。塔特....还在城墙上。
而现在正被压在崩塌的城墙下面。
她的圣光感知能捕捉到城墙废墟下那些正在快速黯淡的生命之火，太多了，多到她来不及一个一个数。
她的牙关咬得死紧。
换作北境之前，她会不顾一切冲过去。她有过这种冲动，在冰霜巨龙的宫殿里，她差点因为冲动害死自己，也害死薇诺和温蒂。
她在这个距离开启时停，还是来不及冲到城墙，也够不到塔特。
但她可以不让迈尔斯继续攻击！
圣裁之剑的长剑脱手而出。
剑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半空之时便也无法再动弹一分。
凯尔抬手召回环绕身侧的小剑，双手握住剑柄。
超载模式开到了极限，她体内的魔力回路在疯狂嗡鸣，圣光从她周身涌出来，把她整个人染成一团刺目的金芒。
她将小剑高高举起，对准半空的长剑。
在剑上疯狂斩击，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她的手臂动作。
一次，十次，百次，数百次。
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每一次落点都叠加着上一次尚未消散的力道。
圣裁之剑的长剑在静止时间内纹丝不动，但它剑身上积蓄的能量已经凝聚成一颗刺目的金色光点，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恒星。
温蒂刚截住雷锤，回头看见这一幕，竟有些恍惚，惊讶道。
“凯尔姐！你在干什么？！”
薇诺从空中落回水龙背上，也被那股狂暴的冲击波吸引了目光。
她看见凯尔周身涌出的金光几乎凝成了实质，看见那柄小剑在空气中拖出的残影密得像一面金色的光幕。
她愣住了，她知道凯尔能够短暂静止时间，但是...这种攻击是她却闻所未闻。
迈尔斯在暴退中余光扫到凯尔的动作，嘴角扯起一丝嘲讽。
他以为她在无能狂怒。他的融能防御还在运转，经验石的能量还有剩余。
不管她想干什么，一柄剑不可能打穿他的防御。
凯尔最后一击落下。时间开始流动。
半空的圣裁之剑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将所有积攒的力量同时释放。
数百次斩击的动能叠加在一瞬间，剑身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束，以远超任何魔能炮的速度激射而出。
空气被刺穿时发出的音爆还没来得及扩散，剑已经贯穿了迈尔斯的胸腹。
融能防御装置的暗红光芒在剑锋下像纸一样碎裂，剑身从他的小腹处穿进去，从后背透出来，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口。
充能魔具被剑锋斩过，裂开了一道深可见底的缝，暗红色的能量从裂缝里往外狂涌。
圣火的火苗附着在伤口边缘，顺着回路往他身体里钻。
迈尔斯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
他的脑子还没跟上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正在暴退，然后一道金光闪过，他的身体就已被打穿。
他抬起头，看向凯尔。白发少女还保持着刚才挥下最后一剑的姿势，双臂在微微发抖，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
“怎么……可能……”迈尔斯喃喃道。
他的充能状态还在，他的融能防御还在，他的魔力值虽然下降了不少，但依然远超正常状态的自己。
一个光系法师，一柄剑，怎么可能打穿他的防御？
他想不通，他的身体也不给他时间继续想了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跪在沙滩上，然后侧身倒了下去。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圣火的火苗在伤口边缘安静地燃烧着。
充能魔具的跳动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暗红色的光在他胸腔里忽明忽暗。
他喘息着，庞大的身躯轰然侧倒在沙滩上。那只浑浊的右眼还睁着，望着港口城上空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
一百多年的征战，上一次战争活下来的老矮人，就这么倒在了这片他本想在半个小时内碾平的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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