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底层，门缓缓打开。
缉武局大厅里值班的异能者冲他点了点头。
王浩大步穿过大厅，朝着被安排的住处走去，脚步沉稳而轻快，像去赴一场意料之中的约会，而不是踏上一条注定布满荆棘的路。
夜风吹进来，带着药草的清香。
远处，周云鹤一行人已不见踪影，但那股阴冷的觊觎之意，仍旧弥漫在空气里，如同藏在草丛中的毒蛇，等待着猎物步入密林深处。
.....
雁归山脉从归雁基地城市起始，往南北延伸，如巨龙蛰伏，绵延数千里。
山中常年雾霭沉沉，气候温润潮湿，加之雁归山脉深处的元能充沛顺着地脉向外渗透，使得这一带的土壤里蕴含着一种极为独特的元能成分。
整个大夏中北地区，品质最高的药材几乎都出自这片山区。
药灵镇坐落在雁归市东去一百三十公里外，背靠雁归山脉其中一座主峰的南麓。
这里远离热闹的市区，也远离那些魔兽横行的禁区，镇子拢共不过三四百户人家，世代居住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冷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镇名的由来很简单：这里的土能“灵”药。
同样的种子，哪怕是同一批从外地引入的劣苗，只要种进药灵镇的地里，成熟后药力也比别处高出三成以上。
有人言之凿凿，说是雁归山脉深处埋着一条尚未被人发现的元能矿脉，药灵镇恰好骑在矿脉的末梢上；
也有人说，是因为冷家那座传承了数百年的秘境，当年由九阶药祖冷玄发现，并亲手开辟的“青木药庐”，日复一日地往外渗透积存了数百年的精纯药力，把方圆百里的水土一寸一寸地浸透了。
后一种说法在镇上流传更广，但冷家从未承认，也从未否认。
车从雁归市驶出，窗外的景色从喧闹的城镇渐渐过渡成幽深的山林，又间或闪过几片依山而建的小镇。
冷潇潇和王浩并肩坐在后排，一路上她话不多，只言片语间，把这段关于药灵镇和冷家的历史简单讲了一遍。
“镇子水土的问题，真的跟你们冷家秘境有关？”王浩望着窗外翻涌的雾气，随口问道。
冷潇潇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清楚，年代太久了。很多事情，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故事。”
车子在一个急弯之后转进了一条宽阔却长满浅苔的青石板路，路的尽头，一大片依山势层叠而起的建筑群赫然在目。
青瓦白墙，高低错落，从山脚一直铺陈到山腰，远远望去，像一幅被岁月洗得发白的水墨长卷。
车在镇外的青石板路上停稳时，已经是下午。
王浩推开车门，一脚踏在地面上，一股浓郁得近乎黏稠的草木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山林间野生野长、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杂乱草香，而是一种更纯粹、更驯顺的气味，被精心培育、反复炼制过的药香。
镇子主路两旁搭满了晾药的长架，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蛇灵草、青月果、虎魄根等各种低阶天材地宝。
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午后的阳光蒸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色水汽，让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种微苦回甘的药韵里。
空气里的元能浓度确实比雁归市区高出不止一截。
王浩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体内那枚沉寂许久的九幽往生业烬竟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深埋于地底的东西。
冷潇潇从副驾驶座那边绕过来，站到了镇口的青石牌坊下，抬头望着匾额上“药灵镇”三个古朴大字。
她的表情依旧淡漠，可王浩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双肩不易察觉地微微绷紧了。
那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在熟悉又令人戒备的环境中，身体自动生出的防御本能。
“走吧。”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清冷，率先迈步走进了镇子。
冷家的宅邸坐落在药灵镇东南角，几乎占去了全镇最好的那片缓坡。
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门楣上悬着一块暗沉沉的老匾，上书“药灵冷氏”四个大字，笔势筋骨嶙峋，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意味。
据说这是当年冷玄先祖亲手题写，只是金漆早已黯淡斑驳，匾额边缘也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像一道凝固在时光里的旧伤疤。
王浩站在大门前，仔细打量着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府邸。
门前的石狮子倒是被人擦得油光锃亮，可狮子基座上爬满了厚厚一层青苔，石缝里还倔强地探出几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整座宅子没有京都那些显赫豪门咄咄逼人的霸气，也没有军方堡垒森冷刚硬的杀伐之气，但它有一种别的家族怎么也养不出来的气质——“旧”。
不是破败倾颓的那种旧，而是历经了太多兴衰沉浮之后，沉淀在骨子里的那种沉静而固执的“旧”。
像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把风光都留给了后人瞻仰，如今只能日日坐在门口，晒着温吞的太阳，沉默地望着远山翻涌的雾气。
正门大敞，几个冷家子弟正指挥着下人往门内搬运成箱的物资。
瞧见冷潇潇走近，那几个下人的动作明显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匆匆行了个礼，目光却在冷潇潇和王浩之间飞快递了个来回，眼底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浩跟在冷潇潇身后，一只脚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前院里原本热闹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审视的，好奇的，冷淡的，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拒，什么成色都有。
一个穿蓝绸长衫的青年懒洋洋地靠着廊柱，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两颗油亮的文玩核桃。
他上下打量了王浩两遍，嘴角一勾，偏过头去跟身旁的人耳语了一句。
旁边那人随即发出一声不加掩饰的哂笑，音量拿捏得极准，刚好够整个前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衫青年从廊柱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冷潇潇踱了几步，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比雁归山里的雾气还要虚浮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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