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运行到第四年春天的时候，出了第一起真正的“事故”。
那天凌晨三点，沈砚星正在休息舱睡觉——他现在需要睡觉了，虽然时间比普通人短，但灵汐月坚持认为“长期熬夜对半能量化身体不好”，还特意从欲界进口了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床。
警报响起时，他还在做梦。梦里是地球上的实验室，老教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沈啊，情感公式的第十七项参数你算错了……”
然后警报声就撕碎了梦境。
沈砚星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时差点撞到飘过来的数据板——灵汐月已经先一步到了控制室，通过内部通讯把实时数据传了过来。
“未定义者情绪波动异常。”她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波动频率在三分钟内提升了百分之七百，已经突破安全阈值。”
沈砚星一边往控制室冲一边问：“原因？”
“未知。它正在重复释放同一段情感记忆——重复了四十三次，而且每次强度都在增加。”
“什么记忆？”
“正在解析……解析完成。”灵汐月顿了顿，“是尘泥镇那个小男孩母亲哼歌的记忆。”
沈砚星脚步一顿。
那个记忆样本，三个月前给小男孩看过一次，之后就被归档到深层情感库了。未定义者怎么会突然调取这段记忆，还反复释放？
他冲进控制室时，主屏幕已经被分割成十几个画面：未定义者主体所在的“学习室”里，那团乳白色的光正在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的画面碎片——全都是同一个女人在昏暗灯光下缝补丁的场景。
“它在模仿？”沈砚星冲到控制台前。
“不止。”灵汐月调出频谱分析图，“你看频率曲线——它在尝试‘改写’这段记忆。每次释放，都会加入一点新的东西。”
沈砚星仔细看图表。确实，每次重复释放，情感频谱都会出现微小的偏移。第四次释放时，多了一丝“期待”的情绪。第十一次，出现了微弱的“焦急”。第二十七次……
“它在给这段记忆‘加结局’。”沈砚星突然明白过来，“原始记忆是残缺的——那个女人缝完补丁后发生了什么？她有没有安全回家？有没有抱到孩子？这些都没有。”
灵汐月皱眉：“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段记忆对它来说应该只是学习样本之一。”
“可能不是它主动的。”沈砚星调出未定义者最近一周的学习记录，“你看这里——三天前，中转站收到一条来自尘泥镇的匿名情感传递。传递内容是‘希望那个矿工阿姨平安回家’。”
“是小男孩？”
“应该是他，或者他认识的人。”沈砚星快速操作控制台，“这条传递没有被指定接收者，按照系统规则，会进入‘未定向情感池’。而未定义者的学习程序会自动从池子里抽取样本进行模仿练习……”
他找到了那条记录。
“它抽到了这条‘希望’。”沈砚星指着屏幕，“然后系统自动匹配了情感库中与之相关的记忆——就是那段哼歌记忆。未定义者可能把这两者‘关联’起来了，认为‘希望’是那段记忆的‘续集’。”
灵汐月懂了：“所以它在尝试……把‘希望’编织进记忆里？给那个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局？”
“对。”沈砚星盯着监控画面，“但问题在于，它不知道怎么编。它只是在机械地重复、叠加、试错。这种高频度的情感能量释放，已经影响到中转站的稳定结构了。”
话音刚落，控制台发出“滴滴”的警告声。
警告：学习室能量密度超标，防护屏障压力值87%
建议：立即介入干预
灵汐月立刻启动稳定协议，柔和的光幕从学习室四周升起，试图平复未定义者的波动。但效果甚微——那团光还在疯狂重复那段记忆，而且频率越来越快，画面碎片开始出现撕裂和重影。
“它在‘卡住’了。”沈砚星意识到问题所在，“就像程序陷入死循环。必须让它停下来。”
“怎么停？强制休眠？”
“不行，那会损伤它刚建立的情感认知结构。”沈砚星想了想，突然说，“给我开放一条直连通道——我要进学习室。”
灵汐月猛地转头：“你疯了？它现在的情感输出强度足够震晕一个普通光使！”
“所以我不是普通光使。”沈砚星已经开始穿防护服——那是用静心石粉末编织的，能缓冲情感冲击，“而且，我是最了解它学习逻辑的人。”
“如果它失控攻击你呢？”
“那就证明我们的转化方案失败了。”沈砚星平静地说，“但如果成功了……它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老师’，告诉它怎么正确处理这种情况。”
灵汐月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我跟你一起进去。”
“汐月——”
“要么一起，要么都别去。”她头也不回，“我的光凝态对情感波动有天然抗性，而且如果它真的失控，我能构建临时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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