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官道上的黄尘，带着一股草木枯败的气息。
马车驶出江南，窗外的景色便褪去了温润的绿，只剩下刺眼的枯黄。
田地龟裂，纵横交错的裂纹如同大地干涸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漫长的旱灾。
周亦舒在车内阖目，拆解着徐之谦那个锦囊里的为官之道。
那里面写的不是圣贤书，而是刀刀见血的人情世故。
忽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警报：前方侦测到高密度负面情绪场。】
【标签解析：饥荒、瘟疫、绝望。】
【建议：规避。】
周亦舒猛然睁眼。
也就在这一刻，马车剧烈一晃，骤然停下。
“公子，路……路被堵死了！”
车外，周管家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惶。
周亦舒掀开车帘。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路被堵了。
那是一片灰色的、由绝望和饥饿凝聚而成的人类沼泽。
成百上千的流民，像一群被抽去魂魄的木偶，拥塞在官道上。
空气里，汗臭、秽物与死亡腐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毒雾。
一个孩童摔倒在地，瘦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他的母亲眼神空洞，呆滞地看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开仓！放粮！”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了！”
几个汉子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但更多的，是麻木。
周家护卫已拔刀在手，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刀锋上的寒光映着他们紧张的脸。
“公子，绕路吧！”周管家脸色惨白，“这些人饿疯了，会出事的！”
绕路？
周亦舒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灰败的脸。
绕过去，这几千人，就是几千具很快会倒下的尸体。
或者，是几千个冲击县城的暴民。
她的目光一凝，落在了不远处另一拨被困的人马。
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但车旁的几名护卫却如钉在地上的桩子，身形不动如山。
他们的视线看似涣散，却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一种无形的煞气从他们身上弥散开来。
车旁，一个身着杭绸长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气质却如深潭，一双眼睛正审视着这片流民，其中有焦灼，有愤怒，更有一种……仿佛在俯瞰棋局的冷峻。
就在这时，几个饿红了眼的流民发现了周亦舒这边更显华丽的马车。
“有钱人！”
“抢他们的粮食！”
嘶吼声中，几道身影疯了一般扑来。
“站住！”护卫长刀出鞘，爆喝如雷，“再进一步，格杀勿论！”
血腥一触即发。
“都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车上传来，不大，却清晰地贯穿了所有嘈杂。
周亦舒走了下来。
她没有看护卫，也没有看那几个冲来的流民，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带头嘶吼的汉子。
“你们想要什么？”
那汉子一怔，被这少年身上镇定的气场震慑住了，下意识梗着脖子喊：“粮食！我们要活命的粮食！”
“我车上的粮食全给你们，能吃几天？”周亦舒反问。
汉子哑口无言。
“吃完了呢？继续在这里等死，还是去抢下一个过路的人？”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吐出的字却像针，狠狠刺入人群最深的恐惧里。
“与其等死，不如自救。”
周亦舒几步走到路旁一块大石上，这个高度，足以让所有人都看清她。
“你们是附近几县的灾民，官仓空虚，赈灾粮未至，对不对？”
人群一阵骚动，被她说中了。
“我出钱买粮，但粮食，不白给。”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条官道年久失修，附近的水渠也因淤塞而荒废。我出钱，你们出力……修路，清淤，按工结账，工钱就是粮食！”
“男人一天五斤糙米，女人三斤，孩子两斤！只要干活，就人人有饭吃！”
以工代赈！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人群中炸开。
“干活……就有饭吃？”
“这是真的？”
不远处，那名杭绸长衫的年轻人眼神骤亮，看向周亦舒的目光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兴味。
他身边的中年管家压低声音：“主子，这法子……釜底抽薪，比朝廷那帮只知弹压的蠢官高明百倍！”
年轻人没说话，一双眼牢牢锁在石头上的那个少年身上。
“你是什么人？我们凭什么信你！”一个更强壮的流民头领挤出人群，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就凭你们除了信我，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周亦舒的语气淡漠得近乎残酷，“也凭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高举过顶。
那是江南布政使徐之谦的私令，如假包换。
“我，今科江南解元，周亦安。以我的功名和徐大人的名誉担保，粮，今天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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