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时节。
蒙恬和李牧便启程前往北地郡。
临走时，公孙劫还给他们准备了些金酒、柘糖和茶叶。数量是相当多，也是为了犒赏三军。毕竟他们后续就要讨伐大月氏和东胡，该给的赏赐肯定要给。
而他们走后，公孙劫便乘坐驷马大车前往三川郡。这回秦始皇则没有一起去，倒不是他不想出去走走，而是因为太子东宫刚建立，还是需要秦始皇主持大局。
车驾很快通过了函谷关，继续一路向东而行。公孙劫和陈平同行，车内空间虽然小了些，但里面是应有尽有。陈平坐在旁边，而公孙劫则是翻看着文书。
“丞相，这些是什么？”
“《贤法》？”
“你可以认为是祖宗之法。”公孙劫笑了笑，解释道：“正所谓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人生在世，最多不过寥寥百年。所以我们要在有生之年，为后世子孙制定些事。就比如说这《贤法》，也就是大概的律令制度。这套律法制定后，就算是后世皇帝也不能更改。”
这段时间廷尉府都在忙着这事，同时由李斯亲自草拟。李斯作为他的师兄，能力也是极其出众。他在律法制度上的造诣极高，经过他的筹备后，很快就草拟了份大纲。
李斯对《贤法》也是极其认可，认为这么做有利于后世的法治。毕竟他们能做的就是眼前的事，通过制定《贤法》约束后世之君，倒也是可行。
陈平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现在也都已听明白。
但最后还是叹息。
“丞相的想法是好的，可具体实施怕是不太行。”
“哦？说说你的想法。”
公孙劫饶有兴趣的看着。
陈平长舒口气，低声道：“丞相想必也知道，现在的皇权是至高无上。您说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可皇帝却凌驾于法上，甚至可以破格赦免。丞相所做的《贤法》并无问题，可后世皇帝若是真的不从，甚至还要修改律法，又该如何呢？”
“我记得您也常说，世易时移。治国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既是如此，那后世之君也很可能会改。皇帝如果要改，群臣又该如何阻止呢？”
“你还真聪明。”
公孙劫笑了起来。
古代皇朝的皇帝权力太高，所以后世衍生出各种权力机构。比如说内阁制，议会制，代表制……这些其实都是为了约束权力。因为权力就是野兽，如果让某个人掌握着无上的权力，就很容易出现独裁者。
而权力，需要约束！
“我所制定的《贤法》其实是个大概，并不是说真的不能变法。就以秦国律令来说，足足有数十种，像是金布律、徭律、贼律……这些都很复杂。而《贤法》将囊括其中，具体律令则可根据《贤法》来制定，也给了后世一定的可操作度。”
陈平若有所思的点头，但还是开口道：“平知道丞相的意思，但平认为人心最不可信。特别是拥有足够的权力时，往往会滋生出各种问题。皇帝不喜欢约束，权力也不能真空。所以……”
“你的考虑当然也有道理。而本相能做的就是尽量完善制度，同时在挑选继承人方面一定要慎重。这些，才是秦国能不断向前的底气。”
“也是。”
陈平附和点头。
公孙劫这话也没说错。
很多政令其实都是如此。
的确是有些缺陷，在后世甚至会被废，但这不代表着他们什么都不用去做。陈平是喜好黄老之术，但治理国家还是要有分寸。而且公孙劫并不相信后人的智慧，他更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多做些事。
“说起来，汝兄现在如何了？”
“还挺好的。”
“本相听说，咸阳又有你盗嫂的传言。”
“都是些无聊的人。”
“本相已经将他们缉拿。”公孙劫拂袖挥手，淡淡道：“你也不用什么都忍着，秦国一切都有律法制度。诬告他人，就要承受代价。他们是想传你盗嫂，然后扳倒你。毕竟你在草原立下大功，是秦国现在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自然有很多人看不惯你。”
秦国现在用人也会考虑德行。
如果德行不佳，是无法升任的。
陈平其实和他妻子关系极好，至今为止陈平都未曾纳妾，毕竟这些年都在草原上待着。而他的妻子也是极其贤良淑德，在咸阳城将陈平家里头打点的极好。每年都会定时给家里头寄钱，人情往来也都算的很清楚。先前就连秦始皇都曾夸过，说陈平这是家有一良妻，胜过万两金。
既然无法攻击陈平的才能，就会从他私德上面找问题。找来找去，无非就是盗嫂的传闻，实际上这事就是子虚乌有。
当初他的大嫂很嫌弃陈平，觉得他天天在家里头白吃白喝。家里头有好吃好喝的，也都先紧着陈平，甚至比对自己亲儿子都好。乡里面有人嚼舌根，陈平大嫂就骂他们，说有陈平这种小叔子还不如没有。
如此，陈平又岂会盗嫂呢？
公孙劫心里也都门清，这件事很多人也都知道，就连张苍都说过。当初陈平在乡里面人嫌狗厌，都觉得他是个不事生产的无赖。觉得他天天读书，却不能捞个一官半职，反而天天让自己的兄嫂掏钱。
但这些，现在都过去了。
很多人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跑。陈平现在是秦国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甚至是得到秦始皇的青睐。他现在官至高位，爵位甚至比当地县令都要高。陈氏也成为阳武当地响当当的豪族，就连陈伯都得了爵位。
陈平经常给家里头寄钱，还安排人照顾陈伯。如今陈伯出门，那都是昂首挺胸，生怕别人没瞧见他。
“平，多谢丞相。”
“那就好。”
陈平拉开帘布，缓缓道：“平昔日从乡里走出时，大部分人都看不起我。认为我读书无用，反而拖累了家。是我大兄，拼了命的护着我。就算耕作三十亩良田，也从未叫苦，只是让我好好学习。平能有今日，可以说我大兄是功不可没。”
“现在，平自然要让大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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