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说出第六遍“你、过不去”的时候,刘波从他脚边的冰面上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吵醒的——
是被十方身体里传来的震动叫醒的。
十方每说一遍“你、过不去”,胸腔就会震动一次,那股震动通过冰面传到刘波贴在冰面上的耳朵里,像有人在敲一面快要碎了的钟。
刘波听着那钟声,听了几秒,然后他动了。
右手。
五根手指在冰面上蜷了一下,指尖的骨甲碎片在冰面上刮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那只手在辐射灼伤之后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冒出来的骨甲碎片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极淡的荧蓝色——
不是异能还在,是残留。
就像烧完的煤渣在完全冷透之前还会在表面留一层极薄的灰白色余烬。
刘波身体里最后的那点辐射能量就是这样。
用完了就没了。
用完了刘波就彻底是一个普通人了。
不,比普通人还要惨——
普通人的骨头上不会长裂纹,普通人的嗓子不会被辐射灼伤到发不出声音,普通人不会每一次呼吸都从肺里刮出极细微的、像是砂纸磨在玻璃上的水声。
但刘波没有去想“用完了会怎样”,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十方还站着,但十方快碎了。
巴特尔那一拳打碎了和尚的金刚之身的功法根基,现在和尚站在那里的每一秒都是在用命硬撑。
刘波不知道十方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不起来,十方会一直撑到死。
所以刘波起来了。
不是站起来的——
是慢慢的爬起来。
左手撑在冰面上,骨甲碎片从掌根处簌簌往下掉,在冰面上堆成了一小撮荧蓝色的粉末。
右膝跪地,膝盖骨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不是冰裂了,是膝盖骨表面那层骨甲在压力下又裂了一道细纹。
然后刘波把左脚挪到身前,脚掌踩实,身体往上顶。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下——
辐射灼伤之后肌肉的爆发力已经退化到了普通人的一半以下,每一个关节都在抗移,每一次发力都要从骨头深处刮出最后一点力气。
最终刘波还是站了起来。
膝盖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股四头肌在辐射灼伤之后已经萎缩了。
但刘波的嘴角还是挂着那丝笑意。
从遗迹出来就没放下过的那丝笑意——
不是苦笑,不是释然,是“我打中了”之后一直没放下来的那口气。
那口气现在依然还在,还提着那口气。
刘波的目光越过十方的背影,看向剥皮口通道的尽头。
堵退路的那十个人还在。
最前面那个拿砍刀的,刀尖对着包皮的方向。
后面那个戴破毛线帽的,铁管拄在地上,管头的螺纹钢上还粘着冻硬的碎屑。
再后面,两个人在拖一个受伤的同伙——
被刘波之前用蓝焰短矛烧穿肩膀的那个。
再再后面,六个人,阵型松散,但手里的武器都还握着。
他们还在犹豫。
不是不想打——
是不敢打。
因为巴特尔还没下令。
巴特尔不下令,他们就不敢退,也不敢冲。
但犹豫不会一直持续。
巴特尔迟早会下令,或者他们自己迟早会忍不住——
再拖下去,总有人会先动手。
刘波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他们废了。
刘波抬起了右手。
掌心里,骨甲碎片从皮肤裂纹里冒出来,在极冷空气里泛着极淡的荧蓝色。
那些碎片不是刘波催出来的——他已经催不动了。
是辐射残留在刘波身体里最后的自然渗出,就像冻伤的皮肤上渗出的血清。
刘波把那些碎片在掌心里压紧,压成一团。
不是短矛的形状——
短矛需要精准控制,他已经没有那个控制力了。
这一团只是粗略地捏成了梭形,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焰色不是炽蓝,不是淡蓝,是近乎透明的浅蓝——
像是快要烧完的煤气灶上最后一点火苗,连颜色都快看不见了。
但也就这一点火苗在极冷空气里燃烧的瞬间,把刘波的脸照亮了,他的脸在蓝光下看起来不像是活人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皮肤在辐射灼伤之后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但刘波还在笑。
不是那种“我不怕死”的笑——是“我还能再打一个”的那种笑容。
最后刘波把蓝焰梭形掷了出去。
不是掷向拿砍刀的那个——
是掷向刘波身后那个戴破毛线帽的。
梭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淡的蓝色弧线,在空中飞行的轨迹不是直线,是微微发飘的弧线——
形状捏得太粗糙,空气阻力不均匀,飞起来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但它够快。
快到戴毛线帽的人刚看到蓝光,梭形已经打在他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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