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余桥回了自己的居所,宝珠和二牛也去安歇了,这奢华的屋内,只留下了对镜自照的梅苏。
曾经,她还是男子之时,总喜欢在夜间描眉画目,换上漂亮的衣裙,如今,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住进奢华的闺房,有无数美丽的裙衫,她却没有一丝兴趣了。
人,果然是得陇望蜀的!
“啪——”,
梅苏合上妆奁,却从铜镜里看见了一道身影,那身影向她扑来,搂住了她的肩。
“我好想你!”,陆遥贪婪地吸吮着梅苏脖颈内侧的香氛,像一头蛰伏的兽。
梅苏与陆遥在太子派人来劫杀之前,就已经分开走了。梅苏坐马车走得慢,陆遥骑马,且都是汗血宝马,自然早已进京。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今日晓得梅苏入京,好不容易等到天黑,溜了过来。怎能不好好拥抱,以解相思之苦。
梅苏却轻轻一晃,脱离了他的掌心,坐到了他的对面,淡淡地道,“有话好好说。”
陆遥一愣,想了想便问道,“你可是听说了什么?”
梅苏也不回答,只是拿盈盈的双目看着陆遥。
陆遥只觉梅苏的瞳孔里波光潋滟,她的嘴唇嫣红润泽,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沉默不语。陆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阿胜哥哥!”梅苏突然道。
说完此句话的梅苏,突然,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想她终于落到了这一步。
她知道她在算计,以情分算计陆遥。她不再是“梅县丞”,她失去了所有的身份,唯一的依靠便系在陆遥的身上,她成了无数个后宅里面目模糊的女人。
她们在面对外来的竞争者时,没有什么自保的手段,能做的,不过是勾引那个男人,唤起他对她们的情感。
而她在不自觉地那样做,用她多年来的学识去争宠!
罢了,罢了,她简直在自取其辱!梅苏转过身去,不再看陆遥。
陆遥怔愣着,看着昏黄烛火里,梅苏渐渐远离的身影,早忘记了刚刚那一刻属于男性的冲动。
她叫他“阿胜哥哥”?这声“阿胜哥哥”让他心痛无比!
梅苏对他向来高傲,颐指气使,或喊他“喂”,或喊他“陆遥”,即便她喊他“陆大人”,或者“陆纨绔”,陆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她就应该高高在上,就应该像个女王般不可一视!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甚至命令我,打我,我不允许你这样!”
陆遥冲过去,把梅苏的身体扳过来向着他,却看见她低着头,泪眼模糊。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梅苏低声道,“我比你更加讨厌此刻的自己!”
陆遥一边拿起梅苏的手,让她不断地打自己,一边又用唇吸吮她面颊上的泪珠,“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现在没有安全感,还不自己老实交代,是我不好!”
梅苏厌恶此刻的自己,虽然她完全达成了目的,让陆遥又愧疚又心疼,可她一点儿也不开心。
梅苏一把推开陆遥,站在他对面,恶狠狠地骂道,“徐志胜,我告诉你,如今,我就是个‘死人’!我陪着你一起面对这幅生死局,是对你的情分,我也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去过我的平民生活。”
梅苏说得义愤填膺,脸色通红,胸脯一起一俯,她知道,她说的这些未必不能成真,可也需要陆遥的配合,否则她还是逃不脱的,可她就是想发脾气了。
“嗯,你说的全对,我都听你的!哈哈哈……”,陆遥被骂了,可他好开心,梅苏还是他的苏苏。
陆遥大步上前,一把搂住了梅苏,紧紧搂抱着。
过了一会儿,梅苏也轻轻伸手搭上了陆遥的腰。还能怎么样呢?
“可是,苏苏,你为什么要叫我徐志胜呢?”
“那是徐姨给你取的名字。”
“我娘亲?”
“徐姨说,徐志胜这个名字代表着,你的外表不会英俊,可你的心会温柔,你会幽默风趣,可以给人带来快乐。”梅苏认真地回忆道。
“是我不够博学吗?志胜这名字会有这种含义?”陆遥疑惑道,“而且,我怎么想不起来,我娘亲说过这种话?”
“你小时候那么傻,能记住什么呀!徐姨就是这么说的,因为,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这名字这么难听,为什么会有这种意义,这才记得的。”
陆遥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梅苏,可她如此坚定,倒弄得他不好意思起来。
“好吧,可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陆遥。”
梅苏不置可否,摊了摊手道,“行吧,那你没别的话了?”
陆遥把脸颊在梅苏脖颈旁蹭了蹭道,“你无须担忧,我已经拒绝忠诚侯了。”
梅苏脸色一红,“哼”了一声道,“我哪里担忧了?你爱娶不娶!”
“是是是,你不担忧又怎么知道忠诚侯让我做什么呢?”陆遥好笑道,“不过,忠诚侯如此急于让我求娶许国公之女是有原因的。”
“怎么了?”梅苏敏感地发觉了陆遥的语气变了。
“这次陛下的闭关时间有点久了。往常,陛下闭关,若有急事,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忠诚侯是可以求见陛下的,可这一次,他被挡在了外边。”
“这确实有点奇怪!”梅苏皱眉道。
“你不晓得,其实,这些年陛下看着身体康健,可他常年服食丹药,丹毒早已深入骨髓,忠诚侯就怕陛下不知道何时突然就……”
陆遥握着梅苏的手走向窗边,两人抬头看向朦胧的月,月色晦暗。
“如今服侍在陛下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和忠诚侯不是一条心,倒是和首辅走得近,忠诚侯怕到时候真有个万一,他手里又无兵权,到时候压不住,而许国公掌着神机营……”
“忠诚侯就没想过,你一个庶子,许国公怎会把女儿许配给你?”,这一点梅苏一直想不通,“难道说,他把你的身世告诉许国公了?不对,不对,口说无凭,许国公这种位置的人……”
“忠诚侯有一道传位密旨……”
梅苏叹息一声,她觉得云更黑了,遮住了月色,或许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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