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首领磕完头、表完忠心、抱着热乎乎的承诺退出议事大殿时,腿都是软的。
不是吓的,是感动加踏实。
活了大半辈子,打打杀杀抢草场抢粮食,今天你捅我一刀,明天我烧你一片,草原上的首领当得比惊弓之鸟还累。
谁曾想,最后能被一个连重话都不会说的尊主,用“好好过日子”五个字,轻轻松松收得服服帖帖。
出了殿门,北荒首领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咱们以前在草原上横冲直撞,跟疯子抢骨头似的,现在才明白,人家林溪尊主,早把桌子摆好了,菜都上齐了,就等咱们坐下来吃饭。”
另外两个首领对视一眼,也乐了。
可不是嘛。
打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最厉害的人,根本不跟你动手。
大殿内。
苍烈、屠、计书宝、巫祖长老四个,站在下面,看尊主的眼神已经从“下属对上级”变成了粉丝对偶像,还带点“我怎么就想不到”的崇拜。
屠最先憋不住,挠着脑袋嘿嘿笑:
“尊主,您这也太神了!我以前以为当老大就得嗓门大、拳头硬,谁凶谁有理。结果您倒好,温温柔柔几句话,比我抡一百次斧子还管用。”
林溪抬眸,被这粗汉子逗得轻笑一声:
“抡斧子只能让人怕你,怕得久了,人就想跑、想反。让人舍不得跑,才是真本事。”
计书宝立刻躬身,一脸恍然大悟:
“尊主高明!平均只会养懒人,偏袒只会生怨气,咱们只讲公道,不讲情面,反而人人服气!”
林溪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别把话说那么高深。说白了就是——不哄巨婴,不养懒汉,不欺负老实人。 人性就这么点东西,看得透,就不用费劲。”
苍烈心头一震。
不哄巨婴、不养懒汉、不欺负老实人。
短短三句,比他读过的所有兵法都管用。
巫祖长老抚着白须,叹得意味深长:“尊主以安稳立威,以仁心立业,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真正的大义。可……尊主心中,仅仅是守好这一片河谷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溪。
他们都知道,合部落的野心从不是偏安一隅。
林溪要的,从来不是一小块草场,而是整个北荒草原的真正一统。
林溪终于放下手中草卷,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当然不止。”
“我要统一草原,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跪我、喊我大帝。我是不想再过十年、二十年,草原上的孩子还在饿肚子,妇人还在为战乱哭,老人还在颠沛流离。”
他顿了顿,说得直白又实在:
“打出来的统一,脆得跟冰面似的,一踩就裂。活出来的统一,才能代代相传。
我要的不是一片地盘,是一个就算我不在了,也能自己好好运转、人人有饭吃、不内斗、不挨欺的草原。”
屠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懂了!尊主是要造一个谁都舍不得拆的家!”
林溪被他这总结逗笑,点头:
“差不多。以后咱们对外的口号就八个字——不打仗、分粮食、过好日子。
比什么‘天命所归’‘威震八方’好使。”
苍烈忍不住问:“尊主,若是还有部族不信、不服、非要打呢?”
林溪端起案上热茶,吹了吹浮沫,语气淡定得让人想笑:
“那就让他们看着。
看着咱们的族人吃饱穿暖,看着咱们的孩子跑着笑,看着咱们的粮仓堆得冒尖。
他们打,咱们不还手;他们骂,咱们不生气。
等他们的族人饿得眼冒绿光,再看看咱们的热汤热饭,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首领绑来送给我。”
计书宝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不是杀人的狠,是诛心的狠。
用最温柔的方式,断了你所有反抗的底气。
林溪放下茶杯,眼神忽然亮了几分,带着点清醒又通透的幽默:
“再说了,这年头谁还靠打打杀杀统一草原?多累啊。
我这人怕麻烦,能坐着解决的事,绝不站着;能靠饭解决的矛盾,绝不靠刀。”
殿内几人终于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刚才还凝重的一统大业,被尊主这么一说,忽然变得接地气、好理解、还好执行。
林溪收敛笑意,语气轻缓,却字字落进未来的根基里:
“三族归降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化兵为耕。兵器改农具,战士变农夫牧人。草原不养只会打仗的闲人,只养能创造日子的人。”
第二根手指:
“第二,互通有无。各族旧俗不废,手艺互通,草场共用,谁也不压谁。让大家明白,合在一起,比分开抢,吃得更饱。”
第三根手指:
“第三,传安稳。巫祖殿多讲故事,多传实料,今年多收多少粮,牛羊多生多少崽,孩子少病多少回。事实,比任何誓言都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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