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下意识地用力摁在胸前,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混乱而狂野的心跳。冰凉的手指按压在心脏的位置,试图用物理的力量去安抚那失控的搏动。
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低血糖带来的虚弱感和心脏的抗议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发冷和恶心。药效似乎还没有上来,或者,这点药力根本压制不住此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风暴。
他大口地、无声地喘着气,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办公室的寂静被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填满。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无声地流淌着。那些光带看起来如此遥远,如此冰冷,照不进他此刻内心的深渊。
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刷着他的意志。他闭上眼,黑暗笼罩下来。梁老师温和的笑容,陈一萌当年在费城阳光下明媚的脸庞,手术失败后监护仪上拉直的心电图,还有今天她递来纸巾时小指上那枚熟悉的银戒……无数画面在黑暗中无序地翻滚、碰撞。
身体在极度消耗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启动,意识在疲惫和药物微弱的安抚下,开始变得模糊。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合拢,摁在胸前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滑落到身侧。
昏黄的台灯光晕里,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介于昏睡与极度不适之间的混沌状态。
只有胸腔里那不规则的心跳,还在固执地、沉重地宣告着它的存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死寂的办公室,也敲打着他那从未真正愈合过的、疲惫不堪的灵魂。
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界,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心跳声掩盖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魏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门缝底下,一丝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是谁?
笃…笃笃…
那轻而犹豫的敲门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将顾魏从昏沉混沌的边缘拽了回来。他挣扎着掀起沉重的眼皮,意识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地沙哑回应:“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昏暗的办公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逆着光,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轮廓熟悉得让顾魏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被药片勉强压制下去的紊乱心跳,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是陈一萌。
她似乎也刚结束后续的整理工作,换下了手术衣,穿着日常的深色长裤和简约的衬衫,外面随意披着白大褂,发丝略显凌乱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她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像是病历或者影像报告。
“顾魏,刚……”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工作状态尚未完全褪去的利落,视线习惯性地投向办公桌后的他。
然而,当她的目光真正聚焦在顾魏脸上时,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濡湿地贴在额角,眉头紧锁,嘴唇也失去了平日的血色,微微抿着,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仰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颓然,右手虽然已经从胸前滑落,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沉重气息里。
这绝不是简单的“累”能解释的状态!陈一萌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魏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已经强行绷紧了神经。他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在那双锐利目光扫过来的刹那,猛地坐直了身体,试图驱散脸上的颓败。
他清了清干涩发紧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拒人千里的冷淡:“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试图让自己的眼神也显得平静无波,但过度消耗后的身体反应和心脏的不适,让他的控制力大打折扣。眼神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生理性的痛苦,还是泄露了端倪。
陈一萌没有被他轻描淡写的“没事”糊弄过去。她走到办公桌前,距离更近了,昏黄的灯光将她脸上的担忧映照得更加清晰。
她那双在手术台上能洞悉最细微神经血管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审视般地锁在顾魏的脸上,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强装的镇定。
“真的只是累?”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你……”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略显干燥的嘴唇和额角的冷汗,一个熟悉的担忧瞬间跃入脑海,“你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低血糖。大学时顾魏就偶尔会有这个毛病,尤其是在连续高强度学习或者做实验忘了吃饭的时候。那时候,她总是会随身带着几块巧克力或者糖,在他脸色发白、微微冒汗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看着他吃下去,然后絮絮叨叨地数落他不懂得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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