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河也走到床边,目光深沉地落在顾魏苍白的脸上,没有像苏韵那样情绪外露,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嘴唇,都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和关切。他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沙哑:“醒了就好。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父母的突然出现,瞬间打断了陈明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劝说。病房里原本带着点兄弟间私密交谈的气氛,立刻被浓浓的亲情和沉重的关切所取代。
顾魏感受到母亲冰凉而颤抖的手,看着父亲眼中深藏的忧虑,心中那股沉重的自我厌弃感更加强烈。他艰难地动了动被母亲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喉咙依旧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安抚。
陈明非常识趣地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调侃,换上了一副专业而稳重的表情,对着顾长河和苏韵解释道:“顾院长,苏主任,顾魏刚清醒不久,生命体征平稳,但还很虚弱。暂时不能说话,需要继续静养观察。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他说完,对着顾魏使了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病房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父母担忧的凝视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顾魏闭上眼,任由母亲温热的泪水滴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那份沉重的温暖,和陈明刚刚告知的、关于陈一萌守候一夜的消息,在他心中剧烈地冲撞着。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和责任,一边是撕扯着旧伤疤、带着巨大未知的情感漩涡……
他该何去何从?那扇被撬开又被生死猛烈撞击过的心门,此刻在父母的注视下,似乎又被无声地、沉重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只能选择再次闭上眼,将所有的纷乱和那个让他心绪难平的名字,暂时深埋在疲惫和虚弱的表象之下。窗外的阳光似乎更明亮了些,但病房内的空气,却依旧凝重如铅。
再次从昏沉的浅眠中挣扎着醒来,顾魏的意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身体依旧被沉重的疲惫和虚弱感包裹,但那种被碾碎般的酸痛减轻了些许。喉咙的干涩灼痛感依旧强烈,但似乎能尝试发出一点声音了。
他缓缓睁开眼。病房里光线明亮,是白昼的清晰,不再是之前醒来时的朦胧晨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着生命体征的稳定:心率 88,血压 110/72。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
单人病房的空间不大,陈设简洁。除了他自己和床边运转的仪器,只有窗边椅子上搭着一件他父亲的外套,以及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陌生的、米白色的保温桶。
没有那个身影。
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混杂着刚刚苏醒的迷茫和身体的极度不适。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份不合时宜的、却无比真实的空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看到顾魏睁着眼,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顾医生您醒啦!感觉好点了吗?陈医生说您醒了就立刻通知他!” 护士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下输液速度和监护数据,确认一切正常后,立刻转身出去叫人了。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哟!我们顾大帅哥这是睡饱了,精神头看着不错嘛!” 陈明那标志性的调侃声响起,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最新的检验报告单,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精神头十足,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顾魏的脸色和精神状态。
他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板,一边翻看记录,一边习惯性地拿起听诊器:“来,再听听你这颗金贵的心脏老实了没有。” 动作专业而自然。
顾魏配合地微微侧了侧头。冰凉的听诊器胸件贴在胸口,陈明专注地听着,片刻后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嗯,窦性心律,整齐多了,杂音也基本消失了。不错不错,革命的本钱暂时保住了。”
他放下听诊器,又拿起报告单快速扫了几眼,“心肌酶谱下来了,峰值过了,正在回落。血气电解质也基本纠正了。你小子,底子还是厚实,阎王爷那儿退货流程走得挺快。”
他放下报告单,目光重新落回顾魏脸上。顾魏虽然依旧虚弱,眼神也还有些涣散,但陈明是什么人?一起滚过大学宿舍、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兄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魏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极淡的失落,以及他刚才下意识搜寻房间的目光。
陈明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促狭和了然的笑意。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说道:“咳咳,那个啥……别东张西望了。人呢,暂时是没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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