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萌终于整理好情绪，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脸上泪痕虽然擦干了，但眼眶依旧红肿，脸颊也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她努力板起脸，试图拿出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的威严，但眼神里那份羞恼和一丝被看穿心事的慌乱，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
她瞪着陈明，声音带着强装的冷静：“陈医生！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静休息！请你……”
“安静？对对对！” 陈明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脸“我懂”的表情，眼神却促狭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绝对安静！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我保证，我的观察记录绝对客观、专业、不掺杂任何个人八卦色彩！”
他还故意做了个拉拉链封嘴的动作，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快！继续啊！我还等着看后续呢！
顾魏和陈一萌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同时语塞。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羞窘、无奈，以及……一丝被这活宝搅局后、反而冲淡了沉重气氛的奇异轻松感。
顾魏看着陈一萌那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羞红的脸颊，再想想刚才那个拥抱和彼此的心意……一股莫名的暖流冲散了大部分的尴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和……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对着陈明，极其缓慢地、带着病人特有虚弱感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地表达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陈明：“！！！”
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有反应了！有反应就好！说明神经系统功能恢复良好！情感表达通道畅通无阻！好现象！绝对的好现象！” 他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还不忘继续他的“专业点评”，甚至夸张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
陈一萌看着顾魏那个虚弱却无比精准的中指，再看看笑得毫无形象的陈明，一直强绷着的脸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冲散了所有残留的尴尬和紧张。她笑着，眼泪却又差点笑出来，连忙用手背去擦。
病房里，充满了陈明肆无忌惮的大笑、陈一萌忍俊不禁的轻笑，以及监护仪上虽然飙升但充满活力的“嘀嘀”声。阳光似乎都因为这笑声而变得更加明媚温暖。
顾魏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又哭又笑。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胸口还有点闷，但那份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阴霾，却在这一刻，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带着点无厘头的温暖笑声，彻底驱散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真正释然、甚至带着点纵容的弧度。氧气面罩下，那沉重的呼吸声，似乎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新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吧？有生死考验，有旧情重燃，有兄弟插科打诨，有爱人泪中含笑……虽然鸡飞狗跳，却充满了真实的、令人眷恋的暖意。
病房内的暖意，因为陈一萌被科室紧急呼叫的广播声打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和泪痕，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专业的神经外科主治面具，只是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
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她对着病床上脸色复杂的顾魏，以及旁边一脸意犹未尽、明显还想深挖八卦的陈明，言简意赅：“急诊有个急会诊，我得过去。顾魏，你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在顾魏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嘱咐的意味，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冷调香水余韵。
门再次关上。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两个男人。
顾魏看着陈一萌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和轻松感，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旁边那道灼灼的、带着强烈“求知欲”的目光给烫了一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里那点因为情绪激动而短暂活跃的力气似乎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了大半。
巨大的疲惫感重新涌上，他索性顺着心意，微微侧过身，背对着陈明，闭上了眼睛，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我很虚弱，我要静养，别烦我”的强烈意愿。
“哎哎哎！别装死啊顾大圣手！” 陈明岂能让他如愿？他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刚才陈一萌坐过的椅子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探头看了看旁边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虽然比之前拥抱时降下来了，但依旧稳定在90左右，血压平稳，血氧充足。
他满意地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嗯，数据确实漂亮多了！看来这‘爱情的力量’果然是心内科的顶级特效药，比多巴胺强效，还无副作用！回头得申请个课题研究研究……”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然后舒服地“哈”了一声，仿佛润好了嗓子准备开讲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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