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萌仿佛没看到陈明那副夸张的表情，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顾魏身上，确认他接受了安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转向陈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老陈，检查的具体时间安排，麻烦你发给我一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陈明立刻拍胸脯保证，声音响亮，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我这就去催刘主任，保证给咱们顾一刀安排最快、最全面的VIP通道！”
客厅里，阳光依旧温暖。茶几上那袋炸鸡可乐散发着不合时宜的香气。
顾魏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那份被强制关怀的无奈和心底深处涌起的、无法言喻的暖流。
陈一萌则已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大概是去准备下午顾魏该吃的药了。
她清瘦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挺直，小指上那枚银戒随着她的步伐，在光线下划过一道温润而执着的微光。
陈明还在兴奋地对着顾魏挤眉弄眼，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控诉：“看看！看看！这就叫驭夫有术！学着点！”
顾魏懒得理他，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熨帖了那颗刚刚被强制安排了检查、却莫名感到无比安稳的心脏。
陈明带来的那阵鸡飞狗跳的喧嚣，如同台风过境，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在陈一萌默许下完成了对顾魏的初步“复查”，并再次用他那震耳欲聋的嗓门强调了即将到来的全面检查的重要性后，他终于拎着他那袋基本没动、香气已经变得有些油腻的“慰问品”，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重新陷入一片深沉的宁静。
阳光依旧慵懒地铺陈，空气中残留的炸鸡味被陈一萌迅速打开的窗户涌进来的新鲜空气冲淡。
顾魏靠在沙发里，揉了揉被陈明吼得有些发麻的耳朵，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陈一萌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收拾掉陈明留下的水杯痕迹，然后回到她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图谱。
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小指上的银戒反射着温润的光，仿佛刚才的喧闹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水面重归平静。
陈明的效率，果然不负他那“人形二哈”的行动力。他走时撂下的“包在我身上”并非虚言。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陈一萌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她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顾魏，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换上熨帖的白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上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开衫，长发利落地束起。
镜中的她，眼神清冽，带着一种即将投入工作的沉静。
准备好温水，将顾魏需要空腹服用的几粒药片分好放在床头柜上，她才轻轻走进主卧。
顾魏其实已经醒了。
住院期间养成的生物钟，加上对即将到来的检查那点潜意识的抗拒，让他睡得不深。他闭着眼，能感觉到陈一萌靠近的气息，带着清晨微凉又清新的味道。
“顾魏，”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晨光里响起，不高，却足以唤醒他，“该起了。空腹，吃药。”
顾魏睁开眼，对上她沉静的目光。她手里拿着水杯和药片，站在床边，像一位最尽责的护士长。
“嗯。”他应了一声，撑着坐起身，接过水杯和药片，乖乖吞下。温水流过喉咙，带着药片的微苦。
陈一萌看着他吃完药，才道：“洗漱一下，换身宽松的衣服。我们一会儿出发。”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通知他一个日常安排，而非去医院面对可能揭示心脏隐患的检查。
顾魏点点头，没说什么。反抗是徒劳的，尤其是在陈一萌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态度陈述完检查的必要性之后。他起身走进洗手间。
清晨的医院，已经开始了它特有的、充满生命张力的忙碌。挂号处排起了长队，走廊里推车轱辘声、脚步声、低声交谈声交织。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
顾魏穿着宽松的休闲服，跟在陈一萌身边，穿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门诊大厅。
他不再是那个步履匆匆、白大褂下摆翻飞的“顾一刀”，而是一个需要被照顾、需要被检查的病人。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感。
陈明早已等在心脏功能检查室的门口，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难得的正经：“来了！刘主任打过招呼了，直接进去，第一个就是。”
他拍了拍顾魏的肩膀，压低声音，“放轻松点，哥们儿，就当例行体检。”
顾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陈一萌则对着陈明微微颔首：“辛苦了，老陈。”
检查的过程漫长而枯燥。
冰冷黏腻的耦合剂涂抹在胸口，超声探头在皮肤上滑动、按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他心脏的实时影像。动态心电的电极片贴满了前胸后背，细密的导线缠绕着，像一个怪异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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