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萌的公寓，在她这些天见缝插针的“远程指挥”和顾肖的跑腿下，早已焕然一新。
添置了柔软的浅灰色天丝棉四件套，阳台上摆上了生机勃勃的龟背竹，暖色调的落地灯在角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连那个新买的智能药盒都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女主人的用心，无声地宣告着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期待。
而顾魏那套冰冷空旷的“旧巢”，也在陈一萌雷厉风行的“扫荡”和顾肖的协助下，被彻底清理、打包。
属于顾魏的私人物品被分类整理好带走，而那些承载着孤独岁月的空药盒、冰冷的运动饮料瓶，连同厚厚的灰尘一起，被打包进了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彻底告别。
空出来的房子，钥匙被顾肖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他终于如愿以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终于，在住院的第十二天，顾魏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出院。
昨天的复查堪称“终极审判”。浙大附属医院顾长河院长亲自上阵，从听诊器到超声探头，从伤口愈合到心肺功能、活动耐力，每一个细节都检查得一丝不苟。华清附属医院刘主任在一旁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逐项汇报，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手术前的讨论会。
最终，顾长河摘下听诊器，看着自己儿子虽然清瘦但精神明显好转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紧张等待的陈一萌，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他对着刘主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恢复符合预期，可以出院。”
刘主任立刻笑着补充：“恭喜啊小顾！回家后继续按计划康复，定期复查就行！”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顾魏心头！他终于可以离开这白色的牢笼了！
然而，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紧随其后的安排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顾长河的目光扫过顾魏和陈一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神经外科那边有个重要的学术交流会，明天启程去北京，为期五天。小陈是不是也要去参加？”
陈一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不舍，但很快被专业素养压下，她对着顾长河点点头：“是，顾院长，我要去，资料都准备好了。”
顾魏的心猛地一沉！他刚出院，正是最需要熟悉环境和悉心照顾的时候，而萌萌却要离开五天？！
“那我…”顾魏刚想开口说“我跟萌萌回家”，就被顾长河打断了。
“你刚出院，身体还在恢复期，生活起居需要人照顾。小陈不在，你回自己的地方不方便。”顾长河的目光转向陈一萌，“小陈不在家，你一个人也不合适，还是先回家吧，你妈妈说这些日子她照顾你。”
陈一萌立刻会意，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安排。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看向顾魏，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对，顾魏。我不在，你一个人住我那儿我不放心。而且，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自己做饭、打扫都不现实。还是回叔叔阿姨那里住几天，有阿姨照顾你，我也能安心去开会。”
她没说出口的是，顾家宽敞舒适，又有专业医护背景的父母，确实是最稳妥的康复环境。
顾魏看着陈一萌眼中强忍的不舍和那份不容置疑的“为他好”，再看看父亲那副“此事已定”的神情，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像只被剥夺了心爱骨头的大型犬，闷闷地低下头，不再吭声。回家是回家了，却不是回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有她在的、充满新生活气息的“家”。
接下来的收拾过程，顾魏全程蔫蔫的，一点出院的兴奋劲儿都没有。他看着顾肖和陈一萌一起，动作麻利地将他住院期间添置的衣物、用品、康复器械，以及从旧公寓打包过来的少量重要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行李箱和收纳袋。
顾肖还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念叨着：“哥，你就安心在你爸妈那儿当几天大爷吧！我保证把你的‘新家’看好，等你和嫂子回来！”
顾魏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切收拾妥当，陈一萌走到病床边，弯腰，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住他的手臂：“来，慢点，我扶你起来。”
顾魏配合着她的力道，缓缓从病床上站起。虽然身体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但长时间卧床加上术后虚弱，站立时依旧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脱力感。
陈一萌稳稳地支撑着他，引导着他缓缓转身，小心翼翼地坐进了一旁准备好的轮椅上。
坐进轮椅的瞬间，高度骤然降低。顾魏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微微俯身、替他整理衣服的陈一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因为刚才的忙碌，几缕碎发调皮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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