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陈一萌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背影,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煲汤的温暖香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满足感充盈着他。然而,这份宁静底下,那颗属于“顾一刀”的职业灵魂,却像被按在浅水里的鱼,开始不安分地扑腾。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理直气壮”:“萌萌,你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证明自己“活力充沛”,“药嘛,我肯定按时吃,分秒不差。休息……”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温馨舒适的爱巢,眼神里带着点“大材小用”的暗示,“在哪儿休息不都一样?环境这么好,肯定恢复得更快。”
陈一萌正小心地撇着汤锅里的浮沫,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嗯?所以呢?顾医生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
顾魏被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得有点心虚,但“返岗”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立刻坐直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急切和自以为的“合理”:“我的意思是……你看我这状态,是不是可以考虑……回医院看看了?哪怕就回去报个到,熟悉熟悉环境?我保证!” 他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绝对不加班!绝对不让自己累着!就……就当去散散心,感受一下久违的无影灯氛围?”
“噗——” 陈一萌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驳回”:
“顾魏同学,麻烦你清醒一点!” 她弯下腰,凑近他,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提醒,“你离开浙大附院的时候,你爸,还有刘主任,是怎么‘耳提面命’的?放你回家休养,不代表是放虎归山让你回去‘散心’!身体感觉好了一点,不代表那个‘小洞’就自动消失了,更不代表你可以挑战‘消化外科医生’这个职业的客观规律!”
顾魏被她的气势和精准的“职业规律”点得有点蔫,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声嘟囔:“我……我会注意的嘛……保证点到即止……”
“点到即止?” 陈一萌直起身,双手叉腰,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拜托,顾大医生!你一个消化外科的骨干,回到医院,面对堆积如山的病历、随时可能响起的急诊呼叫、还有嗷嗷待哺等着你主刀的手术病人……你告诉我,你怎么‘点到即止’?怎么‘保证不加班’?怎么‘保证不累着’?”
她掰着手指数落,“一台择期手术可能就要站几个小时,一个急诊重症抢救就可能通宵达旦!顾魏,你是医生,不是去疗养院打卡的!你告诉我,哪个外科医生,尤其是你们这种刀尖上跳舞的科室,能真正做到‘不加班不熬夜’?”
她每说一句,顾魏的眼神就黯淡一分,最后几乎要把脑袋埋进毯子里。他知道她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是他无法反驳的职业铁律。
陈一萌看着他这副像被霜打了的可怜样,心又软了下来。
她重新坐下,挨着他,伸手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理顺,语气放柔,却依旧坚定:“所以哦,顾魏同学,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想都别想了,老实在家给我当‘重点保护对象’。”
她点了点他的胸口,指尖带着暖意,“现在,你的首要任务,也是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里这颗‘小破心’。让它安安稳稳地跳,让那个‘小洞’乖乖地长好。至于无影灯下的战场……”
她顿了顿,看着他不甘又无奈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温暖而充满力量的笑容:“它永远在那里,等着你满血归来的那一天。但现在,它得先排队,排在你的健康后面。明白了吗?”
顾魏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和不容置疑的脸庞,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话语里那份将他健康置于一切之上的坚决,心头那点不甘的火焰,终究是被更深的暖流和无奈取代了。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现在回去,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病人不负责。
他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进自己微凉的掌心,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他把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和最后的挣扎:“……那……在家好无聊……”
陈一萌被他蹭得痒痒,低笑着环抱住他:“无聊?有我在,还能让你无聊?”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心,顾医生,你的‘康复特训’计划表,我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按时吃药、精准作息、科学散步、营养餐单,还有……陪陈医生读书看文献,随时准备接受神经外科专家的‘脑部按摩’!保证让你充实得没空想别的!”
顾魏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虽然对“康复特训”兴致缺缺,但听到“陪陈医生”和“脑部按摩”,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他更紧地抱住她,像抱住了整个世界,也抱住了自己暂时蛰伏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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