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日子如同华清医院门前那条川流不息的车河,看似喧嚣忙碌,却又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节奏,平稳地向前流淌。
而顾魏的生活,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骤雨狂风后,终于逐渐回归了宁静却充实的正轨。
胸口的滞涩感早已消失无踪,那颗重新开始有力搏动的心脏,在智能药盒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提醒和某人不动声色的严密监督下,运行得平稳而可靠。
刘主任设下的复岗限制,限号门诊、禁止多台手术,如同保护罩,让他得以在重返热爱的手术台的同时,不至于再次被过度的重压吞噬。
无影灯下,冰冷的手术器械在他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游离、切割、缝合。空气里弥漫着电刀灼烧组织的微焦气息、麻醉机规律的嘶嘶声,以及监护仪稳定不变的滴答声。
这一切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环境,曾是他全部的世界和信仰。如今,他依然热爱这里,依然会为成功剥离一个复杂病灶、为患者解除痛苦而感受到纯粹的喜悦和职业满足感。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过去那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医院、把手术台当第二个家、对自己的身体消耗近乎漠视的“顾一刀”,似乎真的随着那场大病,被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手术,他会更严格地控制时间,不再追求极限速度,而是更注重效率和团队的配合。长时间站立后,他会下意识地活动一下酸胀的腰背和脖颈。
到了下午茶歇时间,即使手术还没完全收尾,他也会示意助手接手后续,自己走到一旁,摘下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口罩,喝一口温度刚好的参茶,都是陈一萌早上出门前塞进他包里的保温杯。
他甚至,开始准点下班。
这件事在消化外科引发的震动,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于他当初在走廊晕倒。当顾魏第一次在下午五点半,脱下白大褂,整理好桌面,拎起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公文包,平静地跟值班医生说“我先走了,有事电话”时,整个办公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连刘主任某次下班时在电梯口碰到他,都罕见地愣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最兴奋的当属陈明。这家伙几乎是掐着点,在顾魏第一次准点下班的第二天,就蹿到了消化外科,搂着顾魏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可以啊老顾!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哥们儿还以为你这工作狂的基因刻在骨子里了呢!怎么样?按时下班的感觉是不是贼拉爽?有没有一种背叛了自己信仰的愧疚感?哦不对,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真谛!”
顾魏对于他这种夸张的表述,通常只是回以一个冷淡的白眼,或者一句“你很闲?”,但嘴角那丝极难察觉的、放松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愧疚感?或许有一点点。
当看到同事们还在加班,看到杜文俊抱着厚厚的病历穿行在走廊里时,他偶尔也会闪过一丝过去那种“我还能再做一点”的冲动。但很快,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和脑海里浮现出的、家里那盏温暖的灯光以及灯光下等着他的人,会迅速将那点冲动压下去。
他开始明白,真正的强大,并非来自于无止境的自我消耗和透支,而是源于对自身极限的清晰认知,以及对所爱之人和所爱之事更长久的守护。手术刀能挽救生命,但握刀的人,也需要被好好守护,才能持续地、更好地握紧它。
逐渐,他也开始学会了享受工作之外的时光。
比如,傍晚和陈一萌在公寓楼下散散步,看着夕阳给城市镀上金边;比如,周末偶尔被她拉着去看一场口碑还不错的电影,虽然看到一半他可能会因为疲惫而悄悄睡着;比如,尝试着在她下厨时打打下手,虽然通常会被以“碍事”为由赶出厨房,然后他就在客厅里,看着窗边那盆长势喜人的龟背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咚声响,感受着一种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这种变化,潜移默化,却实实在在。用陈明那些咋咋呼呼的话来说:“顾魏现在终于有点‘人味儿’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做手术的漂亮机器了。”
当然,“人味儿”十足的顾医生,在手术台上依旧是他那个冷静精准、要求严苛的“顾一刀”。只是无影灯熄灭后,他会更干脆地脱下手术衣,更主动地揉一揉酸胀的肩膀,然后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生活的天平,正在悄然发生调整。工作的砝码依旧重要,但另一端,名为“生活”与“健康”的砝码,也拥有了不可或缺的重量。这种平衡,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从容。
窗外,华清医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繁星落地。顾魏处理完最后一份病历,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五点二十五。他保存文档,关闭电脑,起身,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和公文包。
“小杜,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他对着还在电脑前奋战的杜文俊交代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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