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天,对顾魏来说格外漫长。手术时他全神贯注,倒不觉得,一旦空闲下来,那点隐秘的紧张就开始冒头。他甚至罕见地在下手术后又仔细洗了一遍手,确保指尖没有任何消毒水或别的气息。
下班时间一到,顾魏准时出现在神经外科病房外。
陈一萌也刚好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走出来,看到他,有些惊讶:“今天这么准时?”
“嗯。”顾魏接过她的包,牵起她的手,“走吧。”
下班离开医院,车子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
陈一萌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和逐渐显露的田野轮廓,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农家乐吗?”
“差不多。”顾魏含糊地应着,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一丝紧张。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离主干道,开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最终在一片开阔的草坡前停下。
“到了。”顾魏熄了火。
陈一萌下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如同钻石洒落在天鹅绒上。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光害,这里的夜空纯净得令人窒息,银河的轮廓依稀可见。晚风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拂过,凉爽宜人。
草坡中央那个小小的观星平台上,似乎精心布置过。周围点缀着一些低矮温暖的太阳能地灯,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平台的轮廓,平台上铺着野餐垫,旁边放着一个野餐篮,甚至还搭了一个小巧的望远镜。
“这里好美……”陈一萌忍不住惊叹,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多日工作的疲惫仿佛都被涤荡干净了。她看向顾魏,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魏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个被星光和柔光笼罩的平台。他的掌心有些潮湿,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走到平台中央,顾魏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深邃的夜空下,繁星如同无数闪烁的眼睛见证着这一刻。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陈一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顾魏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紧绷的唇角,心里忽然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顾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声音,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萌萌,你看,这里的星星,像不像七年前,我们在美国露营地后面那个小山坡上看到的那样?”
陈一萌的心猛地一跳,怔怔地看着他。
顾魏继续说着,目光牢牢锁住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那时候,你说,无影灯下的世界太小,而星空下的世界很大。你说,希望以后能经常和我一起看星星。”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后来,我们走散了。那七年,我很多次抬头看天,但城市的天空太灰暗,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我的星星了。”
陈一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咬着下唇,才能忍住喉间的哽咽。
“直到你重新出现。”顾魏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他上前一步,更加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就像一颗最亮的星辰,重新照亮了我的世界。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失而复得……我才真正明白,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她的手,缓缓地、如同进行一项极其郑重的仪式般,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陈一萌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看着跪在星空下的他,看着他仰起的、写满了真挚和爱意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又甜蜜。
顾魏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在他手中打开。那枚璀璨的钻戒在星光的映衬下,折射出比银河更加动人的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里,用尽全部的真诚和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陈一萌,我爱你,胜过这世间的一切。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下的所有生命,陪你看完每一次日出日落,数遍每一颗星辰。”
夜风轻柔,繁星闪烁,如同无声的合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滚烫的告白和她剧烈的心跳声。
陈一萌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历经磨难才重新紧紧握住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爱与承诺,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回答:“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天籁。
顾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席卷全身,他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戒指,郑重地、缓缓地套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那里。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顾魏站起身,猛地将陈一萌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陈一萌也用力回抱着他,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星空之下,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所有时光都弥补回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如同他们交融的心跳。
远处的草稞后面,偷偷摸摸躲着、举着手机准备记录美好瞬间的杜文俊和严秉君,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杜文俊更是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被严秉君一把捂住嘴拖走了。这种时候,还是把完整的星空和幸福,留给那对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有情人吧。
星光温柔地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芒。漫长的等待和分离,终于在这一刻,凝结成了指尖永恒的承诺,和星空下最动人的“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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