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没什么力气跟他斗嘴，只淡淡回敬了一句：“你连着站七八个小时做台急诊动脉夹层手术试试。”
“别，我可不行，我那是在纸上谈兵，跟您这真刀真枪没法比。”陈明很有自知之明地摆手，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坐直身体，一脸促狭地看向陈一萌：“我说女神！你家有听诊器吗？快拿出来！我得听听咱们顾大神医现在这心跳，是不是跟跑了马拉松似的虚弱！”
陈一萌正小口喝着顾魏给她倒的温水，闻言差点笑呛着。她嗔怪地看了陈明一眼：“老陈，你就别闹他了。”
她虽然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顾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自己是神经外科医生，家里自然不会常备听诊器，但陈明这玩笑话，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更仔细地观察起顾魏的脸色来。
顾魏被陈明这无厘头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陈明，你是不是喝多了？火锅汤底里也没酒精。”
“谁喝了！我这是关心你！”陈明理直气壮，“你看你，脸都白了，眼神都涣散了。一萌，你看他是不是需要做个全面体检？心脏彩超安排上？”
“行了，”顾魏打断他的夸张表演，揉了揉眉心，“我没事，就是缺觉，休息一下就好。”
陈一萌放下水杯，伸手轻轻碰了碰顾魏的手背，触感微凉。
“累了就去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老陈也是关心你。”
陈明看到陈一萌发话了，也见好就收，嘿嘿一笑：“对对对，洗澡睡觉！我这不是怕你强撑着嘛！好了，探病任务圆满完成，气氛组也该撤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你们俩，一个伤员，一个‘病号’，都给我老老实实休息！我改天再来视察工作！”
顾魏和陈一萌看着他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要走，都无奈地笑了。虽然陈明总是咋咋呼呼，但他的关心是真切的，带来的热闹和快乐也是真实的。在这个略显疲惫的夜晚，有这样一个朋友，感觉确实不错。
顾魏起身，坚持把陈明送到门口。
关上门，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魏回头，看见陈一萌正望着他，灯光下她的目光柔和而清澈。他走过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低声说：“这下清静了，我们也早点休息。”
陈明风风火火地离开后，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喧嚣与热闹仿佛被瞬间抽走，家里恢复了惯有的宁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火锅味，证明着刚才那番热闹并非幻觉。
顾魏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转身。高度紧张后的松懈和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疲惫，如同迟来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连站着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陈一萌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将他细微的疲惫姿态尽收眼底。她扶着沙发扶手，单脚稍稍用力，想站起来。
“别动。”顾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立刻转过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哑。他快步走回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需要什么？我帮你拿。”
“我什么都不需要。”陈一萌仰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让她心疼。她拉住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手指微凉。“是你，”她语气轻柔却坚定，“顾魏，你快去休息吧，立刻，马上。”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催促的意味：“洗澡水我已经帮你用手机软件放好了，温度应该刚好。你去泡个澡，解解乏，然后立刻睡觉。”
顾魏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没有再坚持，顺从地点了点头：“好。”他俯身，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我先送你回卧室。”
“我能自己……”陈一萌还想抗议。
“别争。”他低声打断，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动作依旧稳定，但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比平时更紧绷一些。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垫好受伤的脚，盖好薄被，顾魏才直起身。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看着她。
“我没事了，真的。”陈一萌对他笑了笑，“你快去。”
“嗯。”顾魏应了一声，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唇瓣有些干燥温热，“有事叫我。”
看着他转身走出卧室，并细心地将门虚掩上，陈一萌才轻轻叹了口气。
浴室里很快传来隐约的水声。
陈一萌躺在床上，听着这令人安心的声音，想象着热水能洗去他一身疲惫。她知道自己也需要休息，但此刻，听着浴室的水声，守候着另一个房间里正在为她而努力放松下来的爱人，这份宁静，远比沉睡更加抚慰人心。
夜色渐深，这个小小的家，在经历了白日的意外、好友的喧闹之后，终于彻底沉静下来，回归到彼此守护的、最本质的温暖之中。对顾魏而言，能安心入睡是奢侈；对陈一萌而言，能守护他的睡眠，同样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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